第98章 你值得

  "海釣的樂趣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竿拉上來的是什麼，"裴焰接話，"可能是一條三十斤的GT，也可能是一團海草，但那種未知的期待和搏鬥的快感，岸釣永遠給不了你。"

  季星野眼睛一下子亮了，瞳孔里像映進了星光。他以前只在近海釣過小魚，最大的也不過巴掌長的黑鯛，從來沒試過真正的深海海釣。

  光是想像著能把幾十斤的大魚從幾百米深的海里一寸一寸拉上來，魚線緊繃到嗡嗡作響，竿身彎成滿弓，血液都跟著有點發燙，手裡的酒杯被他攥得更緊了些。

  裴焰忽然笑了一聲：「說到海釣，我倒想起以前陪沈令州小時候去釣魚的事。」

  沈令州立刻警覺：「不許說。」

  裴焰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有一次他非要我帶他去外海釣魚，半路上突然遇上了小暴風雨，浪拍得船晃得像個不倒翁，他抱著桅杆吐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後風停了，釣上來的那條小魚，還沒有他剛才哭出來的鼻涕長。」

  季星野笑得差點把海膽殼捏碎。

  沈令州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去捂裴焰的嘴：「裴焰，你是不是覺得我小時候很可愛？」

  裴焰被他捂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彎下來，笑意從眉梢溢出來。他含糊地「嗯」了一聲。

  沈令州：「那你閉嘴。」

  裴焰眉眼一彎："可愛的事，就要講一輩子。"

  沈令州瞪他，耳根卻悄悄紅了。

  裴焰這時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向眾人："明天出海，大家穿厚一點。深海風大，不比岸上。還要帶著暈船藥，船上備著，但自己也揣一盒。"

  夜色越來越深，潮聲在腳下漲了又退，頭頂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

  遠處海面偶爾有細碎的光，不知是星光落進水裡，還是某艘船正慢慢駛過。

  吃完了飯，厲承淵和裴焰去準備明天海釣的裝備和要穿的衣服。

  露台只剩下沈令州和季星野。

  

  沈令州後背靠著露台欄杆，晚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看著季星野。

  「星野，厲承淵對你，是真的很好。」

  「嗯。」 季星野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墨色大海，「我知道。」

  沈令州沉默了片刻。

  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礁石，發出低沉的轟鳴。遠處別墅里透出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木質地板上。

  他還是輕聲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那你…… 是真的放下秦妄了嗎？"

  名字出口的一瞬間，季星野的睫毛顫了顫。

  過往那些糾纏、遺憾、酸澀，如同潮水一般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上一世的背叛、姐姐的慘死、自己被他搓磨的只剩皮包骨的樣子。那些畫面曾經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骨頭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垂了垂眼，晚風撩動他的衣角，心底卻一片澄澈安寧。

  這個仇，他必須報。

  只不過現在他才大一，手裡的籌碼還太少，實力還不允許他正面硬碰。

  他要厚積薄發，要等秦妄這一世露出破綻，露出馬腳。

  他等得起，也忍得住。

  他要的不是倉促的報復，而是一招斃命，讓秦妄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曾經以為，這一世自己的心裡只會有恨。

  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日夜難安，除了復仇什麼都裝不下。

  但厲承淵出現了。

  就是一些細碎的、溫熱的、實實在在的瞬間，像雨後細密的雨絲，一點一點滲進那些裂縫裡，把那些空洞，不知不覺地填滿了。

  季星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令州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令州。

  他的眼睛裡映著滿天星光，和遠處海面上搖曳的月影。

  "放下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秦妄這個名字再提起來的時候，心裡已經沒有波瀾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現在心裡…… 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不迴避地確認了這個事實。

  "你幸福就好。"沈令州說。他伸手拍了拍季星野的肩膀，手掌溫熱有力，"真的，星野。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