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綻時,碼頭籠著一層薄金。
勞薩拉島的私家海釣船穩穩停在深海海域,船身隨著輕柔的海浪微微起伏,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暖意,拂過甲板上的四人。
船駛出港灣,翡翠色海水漸次過渡成深邃的靛藍。
聲吶屏幕上跳出幾團橙色光暈,船長食指點了點:"石斑,底下有礁石。"
船長關掉部分引擎,船體趨於平穩,黝黑的臉上掛著爽朗的笑,用混雜著本地腔調的流利英語叮囑道:「這片海域魚群密集,水深足夠,大家可以放開釣。
安全繩記得系好,中大魚不要硬拽,慢慢溜魚。」
船長又給他們演示了一遍掛活餌的手法,把掛好的整條小魷魚遞到季星野手裡:「已經到了標點,祝大家收穫滿滿。」
話音落下,船員們熟練地拋下船錨,又將提前準備好的活餌、凍餌依次擺開,四根專業海釣竿分列船舷兩側。
厲承淵將釣竿遞到季星野手中時:"放線別太急,到底後往上提兩圈。"
"知道啦。"季星野眼睛亮晶晶的,拇指按住線杯,鉛墜帶著餌料垂直下沉。
線杯發出悅耳的摩擦聲,沒過多久他突然感覺竿尖猛地一頓,整個人差點往前撲。
"咬鉤了!"厲承淵從背後貼上來,胸膛抵住他脊背,左手覆在他手上控竿,呼吸掃過他耳廓:「別急,是活口,力道很沖,應該是大石斑。硬提會脫鉤,先泄力,讓它游。」
兩個人幾乎疊在一起,季星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魚線在水下左右衝撞,厲承淵帶著他慢慢收線,手腕轉動的弧度恰到好處。
季星野耳尖微微發燙:「厲承淵,你能不能正經釣魚?無時無刻都要藉機貼過來,純屬揩油。」
「教你溜魚,怎麼算揩油?專心點,你的頭籌要跑了。」
水下的魚還在奮力掙扎,魚線被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嗡鳴。季星野壓下心底的燥熱,乖乖跟著厲承淵的節奏收線、放線、卸力,一松一緊分寸恰到好處。
不得不說,厲承淵的控魚手感堪稱頂級。他看似輕描淡寫地輔助,實則每一次發力都精準預判了魚的逃竄軌跡,幫季星野穩穩卸去了大魚的爆發力。短短兩分鐘,水下的力道明顯減弱,魚的掙扎愈發無力。
「可以收了。」厲承淵輕聲提示。
季星野立刻勻速收線,金色的魚線層層回籠,海面下漸漸浮出一團斑斕的黑影。又僵持半分鐘,一條品相極佳的野生石斑魚被徹底拉出水面,青褐色的魚身布滿細碎斑點,身形肥厚,甩動尾巴帶起大片水花,分量十足。
「漂亮!」船長在一旁高聲讚嘆,「這條起碼三斤多,開局開門紅!」
厲承淵利落摘鉤,把魚放進活水艙,轉頭得意地看向兩人:「沈令州看見沒!我們先上分了!」
季星野正憤憤地擦著手上的魚鱗,瞪了厲承淵一眼:「厲總,剛才那條石斑明明是我溜上來的,你頂多算個掛件。」
厲承淵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釣線:「掛件?剛才你手抖得差點把竿扔海里了,沒有我壓著你的腰,你現在還在跟那條魚拔河。」
「你!」季星野耳根微紅,「沒有你在下面搗亂,我手能抖嗎?」
「我會了,不用你在這指揮戰術!你自己去那邊開杆去。」
厲承淵傾身靠近季星野:「好的好的,白天都聽你的。今晚的戰術由我來指導就行。」
季星野瞬間啞火,抓起旁邊的冰可樂砸向厲承淵懷裡:「閉嘴!滾上一邊喝飲料去!」
對面的沈令州笑著捧場:「你們倆是厲害,不過我們阿焰還沒出手呢,別急著驕傲。」
他話音剛落,右側船舷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嗡」聲。
一直靜默垂釣的裴焰,竿尖驟然下沉,弧度壓得極低,幾乎彎成了飽滿的圓月。
不同於季星野那條石斑魚的急促力道,這條魚的掙扎力深沉穩重,帶著往下死扎的韌勁,明顯體型更大、力道更猛。
裴焰身姿未動,雙腳穩穩踩在甲板防滑紋上,重心壓低,手腕微擰,精準鎖住魚線力道。
沈令州見狀立刻緊張起來,低聲問:「大的?」
「嗯。」裴焰淡淡應聲,指尖熟練微調卸力,語氣平穩,「深水章紅,勁大。」
下一秒,水下的魚突然猛地衝刺,魚線飛速出現,速度快得帶出細碎風聲。
普通人遇上這股猝不及防的爆發力,大概率會瞬間脫鉤,甚至被帶得脫手丟竿。
但裴焰早有預判,手腕微松,順勢送線,等魚的第一波蠻力耗盡,立刻沉穩回抽收線,攻防切換行雲流水。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看得見他緊繃卻鬆弛的下頜線,手臂肌肉隨著發力微微隆起,利落又強悍,專注的模樣極具張力。
沈令州看得眼底發燙,忍不住微微俯身,聲音溫柔得像海風:「專心釣魚的男人最帥了。」
裴焰指尖動作未停,氣息平穩,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別鬧,晃我肩膀,不好控線。」
「就親一下,不鬧。」沈令州低頭,輕輕在他側臉落了個淺淡的吻,溫柔又繾綣,「獎勵你手感這麼好。」
裴焰無奈地嘆了口氣,墨鏡後的眼神卻軟了幾分。他偏過頭,在沈令州湊過來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聲音低沉:「行了,魚都快跑了。」
「魚跑了沒關係,裴叔叔跑不了就行。」沈令州得逞地笑。
裴焰耳根微不可察地淺淡泛紅,卻沒再開口。
幾分隱秘的心緒都化作了沉穩的力道。
拉扯了將近二十分鐘,海面水花翻湧,一條通體赤紅、身形修長的大章紅破水而出,陽光灑在魚身上,鱗片亮得發光,視覺衝擊力極強。
船長看得眼睛發亮,連連誇讚:「好手!這條章紅四斤往上,力道足、品相好,是今天的標杆魚了!」
沈令州笑意粲然,麻利地上前幫忙摘魚入艙,轉頭對著季星野揚眉:「打平咯。」
抬手舉起手機對準身側的人,鏡頭穩穩鎖定裴焰,語氣帶著滿滿的期許與雀躍:「我要全程記錄裴焰選手的今日高光時刻!」
鏡頭之下,素來清冷寡淡的裴焰,眉眼難得舒展,唇角揚起一抹乾淨燦爛的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疏離感,溫柔又耀眼。
下一瞬,他手腕輕揚,釣竿劃出一道利落流暢的弧線,墜餌入水的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比方才多了幾分刻意舒展的帥氣。
沈令州盯著手機回放,"哇塞,裴焰你怎麼這麼帥?你不應該去當特種兵啊?應該去當男模!"
裴焰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看夠了?」
「沒夠,回家接著看。」沈令州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手不老實地往裴焰腰上摸。
裴焰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警告:「公共場合。」
「這船上除了船長就是我們自己人,怕什麼。」沈令州嘟囔著,但還是乖乖收回了手,只是眼神依舊黏糊糊地掛在裴焰身上。
裴焰沒理他,已經盯著竿稍進入了狀態。
沈令州收起手機,眉眼彎彎地轉頭看向另外兩人,敲定出比拼規則:「計時賽!兩個小時,比誰釣的總斤數重,怎麼樣?」
季星野在旁興致正濃:"兩個小時?完全沒問題。"
話音落定,兩道纖細的魚線幾乎同時破空而出。
接下來魚口來得又快又密,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有竿稍猛地一沉。
甲板上瞬間熱鬧起來,魚線輪"滋滋"轉動,抄網入水的嘩啦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沈令州此起彼伏的鬼叫和季星野壓不住的歡呼。
厲承淵幫季星野把碎魚塊一把一把撒進海里,窩料入水散開,細碎的魚腥味在海風中瀰漫。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竿釣了幾杆,就放下了。
"你幹嘛不釣了?"季星野正跟一條紅鯛較勁,餘光瞥見他坐到了旁邊,皺眉問道。
"給你當後勤。"厲承淵說著,接過他手裡的竿,利落地摘鉤、解魚、重新掛餌,然後把竿遞迴他手裡,"繼續。"
季星野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厲承淵已經拿起旁邊的毛巾,自然地擦掉他額角的汗,又把小電風扇舉到他臉側,調到最大檔。
海風裹著咸腥味吹過來,風扇的涼意卻精準地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