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垂手而立的特助心中明鏡似的透亮,這是資本大鱷許崇山堅守多年的投資鐵律,圈內無人不知。
但凡單筆投資額突破十億量級的重磅項目,啟元資本必定要安插自己的人手進駐董事會。
明面上,是派駐資深人員協助企業把控風險、梳理方向,美名其曰保駕護航;可私底下,卻是死死攥住企業的戰略命脈,牢牢掌控話語權。
這麼多年下來,啟元資本投出去上百個項目,沒有一家被投企業能拒絕得了許崇山這個要求。
茶室里的空氣驟然一凝。
厲承淵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季星野一眼。
季星野沉默不語,垂著眼睫,指尖輕抵著溫熱的杯壁,心底早已將利弊得失推演得一清二楚。
他太懂許崇山的心思。
年過七旬、閱盡商界風雲的資本老將,掏出二十億真金白銀,押注他這個初出茅廬、年僅二十出頭的創業者,想要一個董事席位作為風險兜底,情理之中,無可厚非。
眼下公司正處於關鍵的擴張期,資金缺口是最大的死穴。有了許崇山的全額注資,算力集群的採購、核心團隊的擴招、數據管道的搭建。
所有落地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生產線能鋪開,研發節奏能翻倍,競爭對手會被甩開整整一個身位。
手握董事席位,便可深度介入公司所有重大戰略決策,在每一個生死攸關的節點,擁有一票否決的絕對權力。
他是從2026年回來的人,那些風口、拐點、技術奇點,在他腦子裡像一張精確到毫米的地圖。
他不需要任何人在旁邊指手畫腳,也不需要任何人把他的方向盤往旁邊擰哪怕一度。
重生回來這幾個月他踩的每一個點都精準無誤,如果這時候被人摁住剎車,之前所有的積累都會變成沉沒成本。
可拒絕派駐董事的條件,今晚談成的一切就會瞬間作廢,盡數付諸東流。
二十個億,帶一個董事席位。
或者什麼都沒有。
利弊權衡,一目了然。
短短几秒的沉默,在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
許崇山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眼底無半分催促。
他欣賞季星野的沉穩,也篤定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
資本從不會無條件兜底,這是鐵律。
季星野面上沒有露出太多情緒。
他只是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借那個動作消化了兩秒。茶湯入喉,微苦,回甘卻來得很快。
然後他放下茶杯,迎上許崇山的目光。
"許老派人進董事會,是應有之義。您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他頓了頓,看著許崇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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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董事席位,我不能給。"
季星野繼續解釋到:"我的公司現階段最核心的是技術疊代節奏。如果董事會裡坐一個不懂算法路線的人來指手畫腳,三個月就能把節奏拖垮。」
「您投錢是為了讓我跑得更快,不是給我套韁繩。"
「並非我不信任許老的眼光與格局,」季星野微微前傾身軀,姿態坦蕩,不卑不亢,氣場沉穩。
「而是星淵智能當下最需要的,是極速突破,不是層層管控。管控會穩,但會慢;而我們,慢不起。」
短暫停頓後,他拋出萬全的替代方案,打破僵局:「許老,我給您最優的折中方案。」
「觀察員席位。」
「您可列席公司每一場董事會會議,查閱全部財務報表、研發數據、運營台帳。全程參與所有重大決策的研討磋商,知情權、參與權全部拉滿。」
「唯獨沒有投票否決權。」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旁邊的特助臉色瞬間慘白,心底直呼荒唐!
混跡資本圈多年,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家正在融資的創業公司,敢給啟元資本另立規則。
二十億。
這位年輕的季總,怕不是瘋了。
特助下意識地看向許崇山,手心已經沁出了汗。
他太了解這位老闆了,許崇山這輩子最容不得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拿喬。
許崇山牢牢盯著季星野,目光沉沉,審視良久。
「好小子。」
他搖了搖頭,目光里滿是複雜的神色。
"老夫縱橫投資圈三十年,見過無數創業者。有跪著求錢的,有拍著胸脯吹牛的,有拿情懷綁架人的,有哭著喊著說'你不投我我就活不下去'的。"
"但像你這樣,敢當面跟投資人說'不'的,你是頭一個。"
特助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許崇山端起茶盞,才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他又放下:"觀察員席位,可以。我不往你脖子上套繩子。但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季星野坐直了身體:"您說。"
"每季度,你親自來給我匯報一次。"
許崇山看著他,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裡浮起一點很少見的、近乎長輩對晚輩才會有的東西:"不是讓你的財務總監或者助理來,是你本人。我想看看一個敢在我面前說'不'的年輕人,到底能走多遠。"
季星野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好。每個季度,我親自來。"
身側的厲承淵懸在半空的心驟然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線徹底放鬆。
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又苦又澀,他皺著眉放下茶盞,語氣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幽怨:"我今晚可虧大了,輸了棋,還喝的涼茶。"
「唉~」
許崇山聞言朗聲失笑,看透一切地搖了搖頭,目光戲謔地打趣他:「今晚真正贏麻了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還好意思跟我這兒喊虧?」
「你當我老頭子瞎呢?這一晚上你那眼珠子都快掉他身上了,喝點涼茶就對了,不然我怕你今晚燒得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