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暉把天空染上一層血色,距離京都基地外城不足兩公里,龐大的重裝機甲方陣正勻速前行。
機械足與履帶粗暴地碾壓著柏油路面,引得地面一陣接一陣地發顫,壓迫感十足。
防爆卡車車廂里,鍾林靠在金屬擋板上,眉頭擰成了麻花。他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身側擠成一團的十幾個獲救倖存者。
「一會兒進城,都把眼睛放亮些。外城流民多,黑豹異能團那些地痞專挑你們這種外來的扒車搶東西。」鍾林聲音發澀。
「後勤部那個姓羅的更黑,每次咱們外面任務回來,進個城都要被他扒層皮。」
「吱——」車隊在基地入口隔離區前緩緩停下。
高聳的合金城牆上,數排紅外生命探測儀探出頭,範圍覆蓋了整個基地大門。而大門前有段大概五十米的檢測隔離區,隔離區入口處,十幾台新式病毒掃描門並排而立,那是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拱形檢測門,採用的是最新型的生物電波掃描技術,一旦檢測到體溫異常或喪屍病毒殘留,旁邊的守衛隊將直接開槍進行物理清除。
全副武裝的守門衛隊身統一深綠色作戰服,手握單兵步槍,如雕塑般挺立在哨位上。城牆兩側的各有十名守衛隊和身前立著的十架重型機槍,冷冰冰的槍口鎖定著荒野方向,隨時準備撕碎任何敢於靠近的威脅。
數十名工作人員有的在門兩邊的桌子前協助通過掃描門的倖存者登記名字、年齡、籍貫、異能等信息;有的手持掃碼槍式生命體徵檢測儀,面無表情地在通道口引導:
「排好隊,依次通過消毒霧化區和病毒檢測門!有傷口的登記完信息後到右邊區域排隊檢查!」
排隊進城的倖存者們個個面色枯黃、衣衫襤褸,卻規規矩矩地順著隊伍挪動。沒人敢插隊,沒人敢喧譁,這是廢土最後的一個官方基地,最後一處把人當人的堡壘。
車隊在最寬敞的軍用綠色通道前緩緩停下,大門口軍隊通道前,京都基地最高長官林北妄、姜司令,穿著筆挺的軍裝,早已親自帶隊守在那裡。
而站在他們身側的,正是接到遠征軍頻道通知、特意從民宿趕來的顧修遠與沈括。
這一幕,讓周圍排隊進城的倖存者徹底看傻了眼,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回歸,竟然能有這麼大陣仗,基地高層列隊迎接?!
「嘩啦——」猛士三代運兵車的裝甲後門被重重拉開。
沈括帶著數十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兵抬著擔架車,快步小跑著迎了上去。
「小心台階,別怕,到家了。來,先把毯子披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軍士遞過一條厚實的軍用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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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乾枯的手從寬大的衣袖裡伸出來,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與凝固血跡,顫抖著抓住了毯子的一角。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女孩,露出來的手腕上有鞭痕、燙傷和咬痕,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仿佛風一吹就會折斷。
在她身後,陸續被醫療兵扶下車的倖存者們,個個都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他們大多衣不蔽體,身上只裹著發霉的破麻袋,手腳關節因為長期被鐵鏈鎖在狹窄的鐵籠里,已經嚴重紅腫變形,甚至磨出了森森白骨。因為長期缺乏營養和日曬,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死灰色,身上散發著排泄物與傷口化膿的惡臭。
在食人魔的營地里,他們不是人,而是隨時會被拉出去宰殺、下鍋的「兩腳羊」。
長期的非人折磨和同伴在眼前被生吃活剝的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精神。這些倖存者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口枯井,哪怕已經被救下了,只要周圍有一點稍微大點的動靜,他們就會下意識地往陰暗的角落裡縮。
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孩下車時,腳下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當旁邊的醫療兵伸手想要抱起她時,女孩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爆發出刺耳的尖叫,拼命地用頭撞擊著地面,嘴裡發出沙啞絕望的哀嚎:
「別吃我!求求你們別吃我!我肉少……骨頭硬……別吃我……」
這一幕,如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大門口所有人的心口上。
周圍圍觀的倖存者和守衛士兵無不咬緊了牙關,眼眶通紅,甚至能聽到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醫療兵眼圈一紅,強忍著淚水,半跪在地上,儘量放柔聲音:「孩子,不怕了,壞人已經被抓起來了。這裡是京都基地,有我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們。」
一碗熱騰騰、加了白糖的溫水被輕輕遞到了女孩們乾裂的嘴邊。溫熱的糖水在她舌尖綻放,安撫了她不安的神經,拉回了她的理智。空洞的眼神開始聚焦的那一刻,她看到面前穿著綠色軍裝的士兵,女孩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鐵碗,眼淚終於決堤般涌了出來,和臉上的污泥混成了一片。
車剛停就安排人帶著百貨大樓救下的倖存者去排隊的鐘林走了過來,視線定格在那士兵身上。他渾身一震,指尖顫抖,連槍帶都險些脫手。
「老唐?!」鍾林嗓子干啞,「你的右腿……三個月前,你的腿不是被破空獸活活絞斷了嗎?!你這……」
老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力跺了跺右腿。
軍靴砸在路面上,發出沉悶梆響。
「托沈先生和藍星國家的福,用了神藥,重新長出來了!」老唐狠狠拍了拍鍾林的肩膀,「老子現在又回軍隊了!咱們廢土兵,有活路了!」
斷肢重生!
這神跡般的一幕,不僅讓鍾林和剛回來的廢土老兵紅了眼眶,更讓周圍排隊進城的倖存者們炸開了鍋。
「臥槽……斷腿還能長出來?這特麼是仙藥吧?!」
低聲的驚呼和倒吸涼氣的聲音,在排隊的人群中如海潮般蔓延。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猛然在城門前炸響。
霍去病黑著一張俊臉走到一輛卡車後方,單手攥住掛著鐵籠的粗鐵鏈,悍然發力。
幾百斤重的特製囚籠,被他狠狠甩在眾人面前。
鐵籠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摩擦聲,直接變形。裡面兩團爛泥般的食人魔首領狠狠撞在欄杆上,發出殺豬般的悽慘哀嚎。
程欣悅幾步跨到鐵籠前,冷冽的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在擴音器的加持下,如滾雷般傳遍整個大門口:
「這是在荒野抓捕同胞、以人為食的暴徒!」
「明天一早,這兩人將在外城進行公開審判,處極刑!讓所有人看清楚,這就是動我們同胞的下場!」
整個大門口,排隊的倖存者、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守衛隊,爆發出喝彩聲!
「殺了他!」
聲浪直衝雲霄,在龐大的鋼鐵城門間迴蕩。
幾個剛下車的女孩,身上裹著暖烘烘的羊毛毯,手裡捧著醫療兵塞過來的熱糖水。
看著地上癱軟如泥的食人魔,再看著那城牆上高聳的國旗,女孩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撲通!」
最前面一個女孩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謝謝國家……國家軍人沒忘了咱們……」
隨著她的動作,身後的十幾名女孩、曾被關在鐵籠里的倖存者,以及排在隊伍後面得百貨大樓的倖存者,齊刷刷跪倒一片。
哭喊聲、道謝聲,在鋼鐵城門下匯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股極端的情緒爆發,順著大門向整個外城迅速蔓延,每個人眼底那團行將熄滅的火,重新燒了起來。
顧修遠快步上前,彎下腰,雙手發力,穩穩扶起那個女孩,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起來,都起來。回了家,就不用再跪了。」
林北妄和姜司令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震撼與敬畏。
這支遠征軍,不僅帶來了可以無限兌換的物資和火力支援,更喚醒了這片廢土上最稀缺的東西——人心。
程欣悅轉頭看了眼林澤身邊的中年人,這就是林澤說的基地長,他的父親林北妄吧,她微笑著走到他面前,「林基地長,我是『清溪家園』的老闆程欣悅。」
她指了指那些裹著毯子、身體還在止不住顫抖的倖存者和女孩們,面色凝重,低聲說道:
「林基地長,這些人都是從食人魔的地獄裡救出來的。身體的傷好治,心裡的坎難過。」
「我希望基地能安排心理輔導人員介入,給他們做創傷干預,尤其是那十幾個女孩子。另外,後續的生活安置、住所分配工作及安全保障,也請務必多關注些。」
林北妄神色一肅,當即重重扣了下軍帽,毫無遲疑地鄭重承諾:
「程老闆放心,這事我親自盯著!」
「內城最好的醫療和心理專家馬上全部到位。吃穿住行、工作崗位,基地全部包幹到底,肯定會給她們最安全、最穩定的生活環境,不會讓同胞在自家裡再受半點委屈!」
聽到這個斬釘截鐵的答覆,程欣悅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朝林北妄微微頷首致謝。
戰果交接完畢,隨著鋼鐵城門關閉,京都基地,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