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會議散去,大廳里恢復了戰前備戰的喧鬧與忙碌。
陸沉去核對機甲整編,夜梟去檢查車輛,嬴政則端著可樂悠哉地走向休息區。
程欣悅站在終端機前,目光飛速在人群中搜尋。
她最終鎖定正要回房間的沈括,立馬從前台繞出,避開搬運彈藥的特戰隊員快步上前。
「沈括哥。」
程欣悅從背後一把攥住沈括白大褂的袖管,力道極大。
沒等滿臉詫異的沈括開口,她用力一拽,將這位斯文軍醫硬生生拖進了一樓走廊最深處的監控死角,確認四下無人,程欣悅鬆開手。
她抬起頭,往日清亮的眸子此時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你手裡現存逆轉錄靶向修複試劑應該還有100支吧,能給我一支嗎?」她盯著沈括,單刀直入。
沈括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醫生的直覺,讓他敏銳察覺到了眼前人紊亂的呼吸節奏。
「欣悅。」沈括刻意壓低聲音,「這試劑是還有100支備用,你要它幹嘛?隊伍里誰受了致命傷?」
「不是治傷。」程欣悅死死捏緊拳頭,聲音發緊,沈括目光徹底凝重起來。
「是,是霍去病......」這句話硬生生砸下來,沈括一向冷靜嚴謹的面容有些繃不住了。
他抬頭,腦子裡全是剛剛開會時,那個把匕首耍出花、揚言要活劈了七階變異體的無雙戰神。
「不可能。」沈括語速極快,「他的身體數據我粗略掃過,細胞活性與骨骼密度是常人數倍……」
「那是表象。」程欣悅閉上眼,極力壓抑著尾音的輕顫。
「他穿越過來的時候,體內帶了一種未知位面的病毒,發作時臟器會不可逆潰散。」
程欣悅深吸了一口氣:「之前嘗試過,專家醫療組的齊老判定不屬於藍星現有病毒毒株,而且具有極強的嗜血性和破壞力,會導致內臟衰竭化而亡。包括你的異能,剛你也沒發現他身體裡的異樣。系統當時說只有修仙位面和星際位面的藥能夠治癒。」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大廳的喧鬧聲仿佛被徹底隔絕。
「當時情況緊急,我十萬能量幣和系統交換,強行把病毒凍結了三十天。」程欣悅死死盯著地磚縫隙。
「現在……只剩不到十天了。」
沈括倒抽一口冷氣,軍醫的專業素養讓他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我看存逆轉錄靶向修複試劑對身體修復效果那麼明顯,不知道是否能修復病毒對內臟造成的傷害……」程欣悅紅著眼眶帶著期望看著沈括。
「修復身體創傷應該是可以的,但治標不治本,體內病毒不解決,內臟還是會再被破壞。」沈括給出專業的回答。
「到時候修復身體後馬上又跟系統交易,只能選擇再凍結三十天。系統要連接修仙或星際位面得升4級,目前只有四千多萬,還差太多了!廢土這裡有兌換機可以不影響交易,但是還是太慢。」
這才是她連日來暴躁、甚至沖霍去病甩冷臉的真正原因。
那不知死活的傢伙,強吞晶核險些爆體不說,每天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嗷嗷叫著要衝鋒陷陣!
她每天死死盯著系統帳戶緩慢跳動的餘額,心急如焚。
沈括面色嚴肅地放下隨身的小型恆溫箱,輸入密碼,取出一支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修復原液,放在程欣悅手心。
「隨時叫我。」沈括深深看了她一眼,嘆息一聲,快步離開走廊。
程欣悅將那支試劑死死攥在掌心。
連日來的高壓終於得到了些喘息,她頹然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手心的修復液讓她收入系統空間,她抬手揉壓著酸脹的眉心。
走廊轉角的另一側,僅隔著半堵承重牆的陰影里。霍去病死死釘在原地,他原本是因為連日的冷戰憋悶到了極點。回到民宿原以為這小女人能給個笑臉,結果人家連餘光都沒掃過來。
驕傲如冠軍侯,終究是沒熬過心裡的那點在意,想趁著散會跟過來低個頭。
黑暗中,這位少年戰神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胸腔里那顆強悍的心臟,疼得他呼吸發窒。
他一直以為,這具破敗的身體只有他自己會在意。
巨大的震撼與狂喜交織著酸澀衝上腦門。那份獨屬於少年統帥的自尊與傲嬌,現在被震天動地的心疼碾得粉碎。
去他娘的驕傲吧。
一陣軍靴踩在瓷磚上的沉悶腳步聲響起。
程欣悅剛放下手抬頭。
霍去病從暗處大步跨出,死死盯著她。
那雙眼裡布滿血絲,像極了一頭護食又急眼的孤狼。
「你……」程欣悅驚了一跳,「你怎麼在這?」
霍去病沒有回答,他盯著程欣悅疲憊的臉龐,腦子裡突然詭異地劈過一道閃電。
白天卡車上,政哥傳授的「帝王級霸總語錄」瘋狂在腦子裡刷屏——
「少聽女人狡辯,不管那麼多,直接扛回床榻上!」
此刻被洶湧情感徹底燒沒理智的冠軍侯,決定摒棄一切拉扯,直接將這套硬核手段貫徹到底。
「霍去病,你發什麼瘋……」
程欣悅話音未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腳驟然騰空。
霍去病彎腰低頭,鐵臂一攬,在她的驚呼聲中,一把將她牢牢扛在了肩上!
「臥槽!霍去病你發什麼癲!放我下來!」程欣悅直接破防,拳頭瘋狂去砸他堅硬的後背。
霍去病充耳不聞,邁開長腿,幾步便衝到了走廊盡頭屬於程欣悅的臥室前。
砰!
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腳後跟一勾,「咔噠」落鎖。
隨後他幾步跨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將肩上的人直接扔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陷入被褥的悶響伴隨著程欣悅的倒吸氣。
這位幾天來氣場全開的「程副局」,被這極其霸道的土匪行徑徹底砸懵了,幾天攢出來的硬氣蕩然無存。
沒等她掙扎著坐起,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黑影轟然壓下。
霍去病單膝跪在床沿,雙手重重撐在程欣悅臉頰兩側的床單上,將她死死困在方寸之間。
少年身上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熾熱的體溫,排山倒海般撲面而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原本想借著這股氣勢,倒豆子般說出一堆生死相隨的狠話,讓她以後都跟著自己過。
但在對上程欣悅驚慌失措雙眸時。
在戰場上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冠軍侯,腦子突然「嗡」地一下,宕機了。
卡殼,徹徹底底的卡殼。
滿肚子的情話飛到了九霄雲外,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剩。
室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交錯。
程欣悅死死抓著被角,看著上方這張近在咫尺、憋得漲紅的俊臉,腦迴路也跟著短路,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
「你……你要造反啊!」
霍去病被這一激,舌頭終於捋直了一半。
但他紅著脖子,憋出的卻是一句完全不在頻道的怒吼:「老子不怕死!你也別怕!」
程欣悅懵了,天啊,這算是什麼對話!
她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吃錯藥了!滾開……」
霍去病見她要掙扎,急於讓她安靜聽自己把剩下的話說完。
他一把抓住她掙扎的雙手壓在她頭頂上,低頭想靠距離逼退她的抗拒。
但距離實在太近,動作實在太猛。他低頭的瞬間,程欣悅剛好昂頭怒斥。
就在這兵荒馬亂的電光火石之間,沒有任何鋪墊的,兩片溫熱的嘴唇,在這毫無防備的慌亂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磕碰,輕微的刺痛,隨之而來的是極其柔軟的觸感。
轟!
一道微弱卻極其霸道的電流,順著相貼的唇瓣,毫無阻礙地直擊兩人的天靈蓋。
霍去病渾身肌肉繃成了一塊鐵板,眼睛瞪得老大。
程欣悅更是兩眼發直,腦子裡仿佛有萬噸溫壓彈轟然起爆。CPU徹底燒乾了。
兩人保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死死瞪著對方,徹底僵死在原地。
唇上的柔軟讓霍去病忍不住吞咽了口水,兩片唇又因為這個吞咽的動作加深了碰觸。
三秒後。
「啊!」尷尬與驚恐爆發,兩人觸電般彈開。
霍去病連退三大步,後背「咚」地撞在衣柜上。
原本冷峻的臉,此刻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根,脖頸泛起駭人的血色。他手腳徹底失去協調,同手同腳地往後縮。
程欣悅的腦子完全成了一鍋沸騰的漿糊。
還管什麼理智?她一把抓起手邊的羽絨枕頭,掄大錘似的瘋狂砸向還在發懵的霍去病。
「滾!滾出去!」
程欣悅滿臉通紅,連推帶拽。
霍去病此時一身恐怖戰力歸零,像個斷線的木偶,硬生生被程欣悅一路轟出了房門。
咔噠!房門被死死反鎖。
臥室里,程欣悅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後背緊貼著門板。
她雙手捂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的心臟,臉上的滾燙快要爆炸,還一直退不下去,她咬牙切齒地嘟囔:「這王八蛋……到底發什麼瘋!啊啊啊啊,尷尬死了!我幻想了好久的初吻!一點都不浪漫好嗎......」
而一門之隔的外側。
被掃地出門的霍去病,呆若木雞地站在走廊上。
他緩緩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摸了摸還有些發麻的嘴唇。
那雙向來只裝得下刀光劍影的眼睛裡,此時滿是懵懂與化不開的柔光。
雖然搞砸了,好像還被討厭了。
但是……
我們的少年戰神摸著嘴唇,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瘋狂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