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泉石來了。」
江七月嗯了一聲起身出了屋子,泉石站在院子裡,見她出來,躬身行禮喊了一聲姑娘。
讓蓮漁給他倒了杯涼茶,江七月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今日是她到東池州的第十日,算算日子,陸修昭已經在禹州待了十三日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你家大人可還好?」
江七月知道泉石與禹州那邊有聯絡的,這些天,鄭家的後門處常有小商販裝扮的年輕男子有意逗留。
查茶稅一事不是那麼容易的,即使陸修昭身為大理寺少卿,明面上又有睿王殿下查此事,可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
「姑娘放心,大人一切都好。」
「那就好。」江七月清楚,多餘的事不是她該過問的。
晚膳後,鄭東將江七月叫去了書房。
「舅父叫七月來書房,可是有什麼事?」
鄭東坐在書案後面,似是有難言之隱,又在思量著什麼,好半晌,才看到他坐直身子,微微前傾。
「七月,大理寺少卿陸修昭既是你未婚夫,你可知他最近在查禹州茶稅一事?你突然回東池州來,身邊又有他的人,可也是因為此事?」
江七月心頭一跳,陸修昭前往禹州之事除了靖威侯夫妻也就只有她和老夫人知道,其餘人也都認為他是特意送她回東池州的。
她雙手下意識悄悄抓住衣袖內側,竭力讓臉上神情不變,心裡翻湧起來的浪已經一個又一個了。
舅父怎麼會知道陸修昭在禹州,並查茶稅的?
在侯府和出京城的路上,陸修昭與她說過,禹州、東池州茶馬互市百年之久,且兩州相隔不是算遠,難不成東池州內與禹州茶稅一事也有牽連?
舅父如今在東池州任從七品州判官,分管一州錢糧、刑捕等,難不成是在官場久了,也……
不,舅父一生光明磊落,不可能做出這等大罪之事。
似乎是看出江七月的顧慮與猜測,鄭東爽朗一笑,隨後與她說道:「禹州與東池州雖相隔三百里,可同屬梁川府,梁川府的知府是東池州知州的遠房堂兄。」
「想必那位叫泉石的護衛也是少卿大人特意留在你身邊的,我猜他這些天早出晚歸的,也查到了什麼。」
說到此處,鄭東眉頭突然皺起,有些擔憂:「今日我當值時,知州突然問起了你。」
「我?」江七月微微皺眉,東池州知州怎會知曉自己,還突然問起?
鄭東一手握住椅子把手,另一隻手朝她擺了擺,示意她不用擔憂。
陸修昭與江七月定親一事本不是秘密,他知道江七月是大理寺少卿的未婚妻子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今日知州打著自家女眷的旗號,邀請江七月去知州府上喝茶,言語之間對鄭東也多有試探之意。
「我想,陸大人在禹州查茶稅應當不是秘事了。並且,此事梁川知府與東池州知州也都有參與。」
所以,得知她是陸修昭的未婚妻子,又恰好在東池州,便想利用她拉攏或是牽制陸修昭?
這分明就是病急了亂投醫。
「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出門,就在家裡待著,外頭的事自有舅父在。」
江七月乖乖點頭,怕她也是被他們盯上了,出門到底是沒有在家安全的。
不過,就怕賊有心惦記。
翌日一大早,蓮漁就拿著一請帖走了進來,江七月接過一看,竟然是東池知州家送來的,知州夫人邀請她去府上賞花。
江七月將請帖隨意放在一邊,大熱天的,賞什麼花,不過都是藉口罷了。她要是去了知州府上,那她便是活生生的人質。
「姑娘,這如何是好?」
「去給我請個大夫回來,你越著急越好。」
「哎。」蓮漁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出去,準備出府去請大夫。
江七月又吩咐流雲,將泉石再次叫過來,泉石過來時就見江七月坐在茶案旁,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桌面,清冷的模樣,仿佛看到了兩分陸修昭的影子。
泉石微微彎腰,恭敬地詢問:「姑娘有何吩咐?」
江七月抬頭看他,不知道何時,他的稱呼已從月姑娘變成了姑娘,這也說明他們默認她是陸修昭的自己人。
泉石見她看過來,他莫名有些心虛,不會是姑娘發現了自己給大人送過去的畫像了吧?
江七月將知州夫人派人送來的請帖遞給泉石,並將昨日鄭東在書房與她說的那些話全部告訴了他。
「你家大人那邊已經收網了?」
若不是要收網了,東池州知州又豈會狗急跳牆,試圖將她作為籌碼?
「禹州那邊明日就結束了,大人會趕到東池州。」還忘不了安慰江七月一聲,「姑娘不必擔憂,東池州知州本事再大,也不敢來鄭家搶人。」
江七月點頭,她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這兩日睡覺,她都將弓箭放在枕頭邊上的,並且還有流雲以及陸修昭留下的護衛在呢。
「算好時間,去接應你家大人吧,我這裡不會有事。」
泉石出門便碰到了請大夫回來的蓮漁,兩人點頭示意,各自去忙。
不一會兒,鄭判官家就傳出了江七月病了的消息。
而此時的禹州。
陸修昭看著從東池州送來的畫像,嘴角下意識地勾起,他伸手摸了摸那雙笑得肆意的眼睛。
三張畫像,一張打棗、一張摘蓮蓬、一張撿蟬,都是他沒見過的自在。
「大人,可以出發了。」
陸修昭將江七月的畫像小心翼翼地收起來,並妥帖收好。
「行水,先帶人去與睿王的人匯合,將知府府宅給我死死圍住,不准任何人出入。」
「是,大人。」行水點了人便出發,前去與睿王的人馬匯合。
聖上給一個月的時間徹查禹州茶稅,他們用了不到半個月時間便查清楚了,可越查越發現這事牽連甚廣。
不僅禹州知州和趙家不乾淨,梁川府知府、東池州知州等人也都牽涉其中,並且此事所有證據都指向一人——當朝寧首輔的四弟,寧均彥。
「子明,你說這渾水的背後之人真的是寧均彥?那寧均朔老賊沒參與?」
睿王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們的人馬衝進知府府內抓人。
陸修昭搖頭:「寧均彥可沒這個本事。」他語氣難掩不甘和失落,「可惜一時找不到證據,暫且抓不了寧均朔。」
來禹州徹查茶稅後,他們才真正看到禹州茶農們的窘迫與艱辛,沉重的賦稅與貢茶壓身,被層層剝削後,無法溫飽。
禹州百姓也對朝廷怨聲載道,卻不知賦稅與貢茶都落入了貪官污吏的手中。
三日前,禹州知州和趙家以及最大的茶商全都被他們一舉拿下,順藤摸瓜找到了梁川知府以及向挪用茶稅與私藏貢茶的往來帳冊。
「王爺,大人,知府府上共搜出白銀八千兩。」
話音剛落,知府的家眷、府中下人便被押解出來,陸修昭目光如炬,一一掃過眾人,目光在最後那個看起來和江七月差不多大的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
並無知府周廷川的身影。
「將人帶回去,連夜審問。」陸修昭抬手點了下手指,「去找周廷川,掘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是!大人。」
多日前,陸修昭就下過令,封了城,周廷川還在城內,找他,並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