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後,就進入暮秋,秋意加深,一日涼過一日,清晨階前已見薄白。晴日還算暖和,太陽一落,便立刻冷了下來,庭中桂香漸淡。
江七月還是釀了一罐子桂花釀。
「姑娘,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有天大的好事。」
江七月吩咐院子裡的婆子把罐子搬到廂房裡,聞言她抬起頭,天大的好事?最近天大的好事就是舅父升遷一事,莫不是……
江七月心中有猜想,她當即帶著蓮漁去鄭氏那邊。
引路小丫頭將她帶到了正廳,門口的小丫頭見她來了,急忙行禮後打起帘子,江七月還未進去,就聽到裡頭靖威侯說話的聲音。
一進去,便見鄭東一家四口坐在廳里,不僅鄭氏與靖威侯在,陸修昭也在,江七月喜出望外,她原以為舅父還會過些日子才會到京城,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江七月見禮後,看向鄭東。
「舅父為何沒有來信,好去接您與舅母。」
「正說他呢,也不提前給我這個做姐姐的來信,一聲不吭就到了京城,這兩日還住客棧裡頭,你說說像什麼樣子。」
鄭氏說著紅了眼眶,她知道自己弟弟是為了不讓自己落人口舌,可她也心疼這個唯一的弟弟。
這些年,她遠在京城,與弟弟唯一的聯繫就是書信,侯爺也曾好幾次提過,私下運作一番,讓弟弟京城為官,可弟弟就是不肯。
這回他因自己的功勞升遷為大理寺評事,雖是從七品升至正七品,可也是他靠本事,背脊骨也直些。
鄭東與衛氏眼眶也紅了。
「上值還有幾日,這幾日就搬到侯府居住,都是一家人,何須住在外頭?」靖威侯放下茶杯看向鄭東,「也方便你姐弟二人說話。」
鄭氏一臉希冀看向弟弟和弟媳,見鄭東點頭,鄭氏總算露出了笑意。
「我與賢弟去書房,你們說話。」靖威侯起身,「母親讓人傳了話,晚膳在康寧院用,給賢弟一家接風洗塵。」
鄭氏笑著點頭。
陸修昭也跟著起身,走在靖威侯與鄭東二人身後,行至門口,回頭看了眼江七月,江七月偏開頭躲開他的目光,臉和耳尖微微發燙。
知道鄭氏和衛氏有話要說,江七月領著鄭磊和鄭珍去了一邊玩耍。
「磊弟,珍妹,我帶你們去岸汀院坐坐?」
姐弟二人點頭,跟著江七月前往岸汀院,何媽媽迎了出來,熱情地請姐弟二人坐,又疊聲讓丫頭端來點心和茶水。
坐了一會兒,三人圍著岸汀院轉了兩圈,鄭珍眼裡滿是驚嘆,就一個岸汀院就這般寬敞漂亮,更不用說整個侯府了。
岸汀院的後園有投壺,姐弟三人又玩兒起投壺。
算著要晚膳的時辰了,便往康寧院去。
「見過老夫人。」
鄭珍與鄭磊雖不是出身名門,但數年來,鄭東與衛氏悉心教導,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大氣。
見過秦氏後,雙方互相見禮。
陸明恪也下學回到家,他挨著江七月坐著,一臉好奇看向鄭東一家四口,他常常聽鄭氏講起自己有個舅父,還有表姐表哥。
可他從沒有見過,只隨時收到舅母托人從東池州送來的東西,今天是頭一回見到,原來舅父舅母是長這般模樣。
鄭氏朝陸明恪招招手,讓他過去:「明恪,來見過舅父舅母。」
陸明恪過去,有模有樣地作揖:「明恪見過舅父,見過舅母,表姐、表哥。」
「好小子!」鄭東急忙扶著陸明恪的肩膀,「上回見你,你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奶娃娃。」
衛氏也笑了笑,把提前準備好的見面禮遞給陸明恪。
陸明恪雙手接過:「謝過舅母。」
秦氏年齡漸長,就喜歡兒孫滿堂的熱鬧,又見二人行事端莊穩妥,也甚是喜歡,當即讓楊柳拿了兩個錦盒出來。
「頭一回來你姑父這兒,祖母沒什麼送的,這小玩意兒拿著玩。」
鄭珍沒有接,而是朝自己姑姑看過去,見她微微點頭,她這才蹲身行禮,聲音清脆。
「謝老夫人。」
鄭磊跟著鄭珍一起行禮,接過楊柳遞過來的錦盒後,退到鄭東夫婦身後。
「老夫人,可要擺膳了?」
秦氏微微點頭,炊煙便吩咐底下的小丫頭開始擺膳,眾人移步飯廳,依然分席而坐。
鄭東一家四口的行李在下午的時候,已經派人去客棧拿了過來,送到了侯府的客院。
鄭氏已經提前吩咐了下頭的人,將客院收拾布置出來,晚膳後,她帶著衛氏和兩個孩子去了客院。
「安心住著,等正式上任後再說。」鄭氏拍拍衛氏的手背,「阿磊的書院,侯府已經尋好了,過兩日就可以過去了。」
說罷,他又對鄭珍姐弟二人說:「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讓你姐姐帶你們出去逛逛。」
翌日,用了早飯,江七月帶著鄭珍與鄭磊準備出門,門房的來報,說是姑奶奶回來了。
原是陸雲舒聽說鄭東一家來了京城,便早早回來拜見。
鄭氏眼底漾出暖意,臉上浮現出笑意。
不多時,便見一身素雅棉裙的陸雲舒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人,便是秦爍,她一進門,先是對鄭氏行禮。
「母親。」隨後又對鄭東夫婦二人見禮,「雲舒見過舅父、舅母。」
「雲舒出落得越發標緻了。」衛氏說話間從手腕上褪下鐲子戴在陸雲舒手上。
陸雲舒推辭不過便收下了,不過,她也給鄭珍姐弟二人帶了見面禮,又聽聞她們今日要出門閒逛,陸雲舒言同她們一起。
秦爍的臉耷拉下來,他想同去,卻又不太方便,鄭珍和江七月都是小姨妹,他一個外男,終究不便同行。
他只好蔫耷耷地去了二房那邊尋陸明珏,二人同參加此次秋闈,還是有些心得需要討論一番的。
江七月四人乘坐馬車出府,先去了最熱鬧的城東閒逛一上午,午膳也是在城東最大的一家酒樓里用的。
午膳後,江七月帶著她們去了近水樓,直接進了陸修昭的廂房。
在近水樓里,鄭磊看到了京城的繁華,他眼裡流露出掩不住的驚嘆與嚮往,又帶著兩分侷促。
今日一路走來,周遭的熱鬧喧囂以及萬般繁盛,都是他在東池州沒見過的。他原以為,東池州已是繁華勝地,到了京城才知,自己從前所見,不過一隅天地。
原,自己便是世人嘴裡的那井底之蛙,也難怪姑姑向父親提及,送他來京城念書。
鄭磊站在窗戶邊,雙手不自覺攥緊了拳頭,江七月見了,無聲地拍拍他的肩膀,許久,他才鬆開拳頭,雙手搭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