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禧不動聲色地問她:「你這是打哪過來啊?」
呂娜不自然地捊了捊耳邊的髮絲,「我今天有點事,出來得有點晚,剛從渡船上下來。」
「噢」,姜禧不置可否,「那你快點去辦事吧,我還得找輛車,把行李拉回去。」
呂娜又看了眼她的行李,似有些打抱不平,又似開玩笑地說道。
「你這麼多東西,司營長都不過來幫忙嗎?」
「嗐,他整天就是訓練,哪有空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姜禧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以後等你跟林連長結婚,你就知道了。」
「他們啊,整天不是在訓練,就是在訓練的路上。」
呂娜似為她打抱不平,「那你不覺得委屈嗎?他什麼忙都幫不上,還要你自個忙前忙後。」
姜禧正色地看著她,「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我幫不上他的忙,也不能拖他的後腿。」
「再說了,他只是忙一些,又不是背叛我,我有什麼委屈的?」
她疑惑地看著她,「難道你覺得委屈?」
呂娜慌忙搖了搖手,「那倒沒有,我是看見你提東西辛苦,多說了兩句。」
她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小禧,要不要我幫你找輛車子?」
「好啊,我正不方便走開,就麻煩你了。」
「那你等一下,我馬上過來。」
呂娜說完,轉身就朝旁邊的街道走去。
姜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眼神有些晦澀不明。
她在原地等了十幾分鐘後,就看見呂娜坐在一輛牛車上,慢慢走了過來。
拉車的是黑色大水牛,非常健壯,走起路來非常精神。
趕車的是一名五十多歲,穿著一套半舊薄褂的大叔,他嘴裡叼著根菸斗,坐在車轅上趕著大水牛。
大水牛拉著的是一輛無棚的長板車,板車的兩邊,分別訂著兩塊長木板,是給客人坐的座位。
呂娜坐在其中一塊木板上,她的對面坐著一名十多歲的小男孩。
她看見姜禧後,立刻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她面前邀功。
「小禧,我找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一輛牛車,可把我累壞了。」
「呂娜,謝謝你啊,你可幫了我大忙,下回請你吃飯。」
「好啊,下次我要去你家吃飯,我要吃爆炒魷魚仔。」
兩人說話間,牛車在姜禧的面前停下來。
趕車的大叔從車上跳下來,取下菸斗,狠狠吐了口煙,隨意問道。
「姑娘,你這趟要去哪啊?」
「大叔,你幫我把東西拉到碼頭吧,我要去坐渡輪。」
中年男人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菸草味,姜禧有些不喜地皺著眉頭,不著痕跡往旁邊挪了挪。
「姑娘,我這牛車可以坐到海沙島的那頭,還可以把你送到目的地。」
「不用了,你把我送到明市碼頭就行。」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股黏膩又放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神不由自主地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
那名十歲左右的男孩坐在板車上,趴著車轅,正朝她笑得燦爛。
天真燦爛的笑容,與剛才那種黏膩、噁心的感覺,完全是兩個極端。
姜禧眼神幽深,微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他。
男孩看著很壯實,骨架要比同年齡的孩子粗壯。
五官很普通,塌鼻子,單眼皮,勝在皮膚白皙,看著倒有幾分孩童的純真。
但她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她剛想細看,視線就被呂娜走過來擋住了。
「小禧,大叔問你這些東西要搬到牛車上嗎?」
姜禧回過神來,只見那位大叔正站在包裹前,一臉詢問地看著她。
「大叔,麻煩你幫忙把包裹搬到車上去。」
大叔點點頭,提起包裹就往牛車上搬。
兩個包裹很快就搬到牛車上,占據了大部分的位置。
只剩尾部的位置堪堪坐人。
「小禧,我還有事,就不跟你過去了。」
呂娜朝她揮了揮手,徑直走了。
「姑娘,要出發了,你坐好囉。」
那位大叔坐上趕車的位置,轉頭朝她吆喝。
「好,我現在上車。」
姜禧跨上牛車,坐到木板上。
那個男孩坐在另一邊的木板上,眼神緊緊黏在她的身上。
「姐姐,你長得真漂亮。」
姜禧皺眉,不喜地怒斥,「小朋友,你媽媽沒有告訴你,不能緊盯著別人看嗎?」
趕車的大叔正趕著大水牛慢慢往前走,聽到她的罵聲。
他連忙回頭,陪著笑臉,「姑娘,對不起啊,鄉下的孩子沒見識,不懂規矩,你別跟他計較。」
隨後,他朝男孩板起臉,「陳松,快給這位姑娘道歉。」
「小孩子家家的,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家看姑娘,都被那起子二流子帶壞了。」
他看似喝罵,實則是在告訴姜禧,孩子還小,不是耍流氓,不過是不懂規矩罷了。
陳松倒很聽話,立刻收回目光,低頭乖乖道歉:「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不能盯著人看。」
姜禧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表演,心裡閃過一抹不適。
她心裡暗暗後悔,早知道就不要呂娜幫她找車了。
見她沒有說話,大叔眼神閃了閃,厲喝了一聲。
「說話大聲點,中午沒吃飯嗎?」
陳松滿臉委屈,眼睛溢出了淚水,聲音有些哽咽。
「姐姐,對不起,是我不對,下次我再不盯著你看了。」
不知道為什麼,姜禧看著他流淚的樣子,心裡生不起半點憐惜的情緒。
但這些人只是陌生人而已,沒必要搞得那麼僵。
她淡淡開口,「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原諒你了。」
陳松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笑了。
「謝謝姐姐。」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顆奶糖,遞到姜禧面前。
「姐姐,為了賠罪,我請你吃奶糖。」
姜禧沒有接,「小朋友,你不用謝我,也不用給我賠罪,只是一些矛盾而已,我不能拿你的糖。」
陳松把手裡的奶糖又朝她跟前遞了遞。
「姐姐,奶糖很好吃,你就吃吧,不然我心裡不安。」
他的眼裡閃過一抹急切和不耐,隱隱有著不耐煩的神色。
姜禧心裡一動,伸手接過那兩顆奶糖。
「行,為了讓你安心,奶糖我就收下了。」
見她終於收下奶糖,陳松的表情有著輕鬆和開心。
「姐姐,你可以把奶糖含在嘴裡,可甜可香了。」
他伸手想把糖拿過來,「姐姐,要不我幫你剝開糖紙?」
姜禧眯起眼睛,看了眼他急切的眼神,眼裡閃過一抹暗光。
莫非這兩顆糖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