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似乎有些瘋狂,竟把姜禧看成了她的堂姐。
她瘋狂搖晃著鐵條,雙眼猩紅地看著姜禧。
「李翠芬,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哪點對不起你?」
這個問題可能藏在她心裡太久了,一旦問出來,就偏執地非要問出答案不可。
姜禧看著她眼底的瘋狂和恨意,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每個可憐人背後,總會有一個不可言說的故事。
姜禧試探著猜測,「你是不是總對你堂姐訴說,你對象對你的溫柔和體貼?」
「對,張國偉對我很好,總會哄我開心,發了工資還會給我買東西,但那些東西我不是分給你了?」
「你堂姐的對象對她好嗎?」
「當然不好了,你不是總對我說李宏材沒有張國偉體貼,捨不得給你花錢,總不給你買東西嗎?」
「怎麼這些你都忘了?」
那個女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思緒陷入了混亂中。
或許是這裡太苦,而她的恨意太深,還得不到宣洩,一時迷了心竅才會迷糊。
「你的對象對你那麼好,她的對象對她不好,你猜她會不會嫉妒你?」
「嫉妒我?可我對象給我買的東西,我不都給你分一半了嗎?」
「分一半哪裡夠,如果她想全都要呢?」
「全都要?張國偉怎麼可能會同意?」
那個女人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清醒了幾分,露出一抹遲疑。
「那如果你消失不見呢?」
「消失不見?我怎麼會消失不見?」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後整個人呆住了。
女人臉上的表情由呆滯,變得瘋狂,最後歸於平靜。
她失力般跌坐在地上,滿身絕望。
「原來是這樣,都怪我把張國偉說得太好了,竟讓李翠芬起了別樣的心思。」
她雙手握拳,拼命往腦袋上捶打。
「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竟為自己引來一個豺狼,讓自己陷入危險而不自知。」
姜禧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卻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阻止。
這個女人情緒積壓在心裡太久,需要宣洩出來才行,否則非真瘋不可。
她不顧那個女人的哭鬧,徑直走到鐵籠一邊的木板上,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
身上的繩子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之所以沒有掙脫它,不過是為了迷惑這裡的人,不讓他們升起警惕,特意盯著她罷了。
她看向那幾個村民,其中一個老頭正看著她,對她擠眉弄眼的。
姜禧無語地對他笑了笑,暗暗開啟了微型喇叭卡。
她把喇叭卡的坐標定在老頭的身上。
「師父,你先別出聲,也不要驚訝,先讓我把話說完。」
那老頭雙眼瞪得老大,看著姜禧的方向,下意識脫口而出。
「禧丫頭,你什麼時候學會傳音入密了?」
「師父,你別管我怎麼會傳音入密了,你先別出聲,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鍾無夢下意識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把話說完。「
「我們現在潛伏進來了,但要等司宴宸那邊布局好後,我們才能裡應外合,突然暴動。」
「這段時間,你讓小喻和師叔先不要惹怒那些人,儘量順著他們的意思走,免得白白遭受皮肉之苦。」
鍾無夢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道理他們都知道。
小喻那孩子還小,性格又倔,不斷試探那些人的底線,才會白白遭受了毒打。
「小喻這次受的罪,到時咱們連本帶利的給她討回來。」
「師父,我旁邊的女人是他們的線人,誰想逃出去,她都一清二楚,還會向一號匯報。」
鍾無夢聽到她的話後,下意識朝崩潰大哭的女人的看去。
他的神情有些困惑,似乎想不通對方為什麼大哭一般。
「她被人陷害進來,時刻想著逃出去報仇,卻因這裡逃出去的人都被抓回來。」
「為了能夠走出去,她就想到舉報立功的辦法,想讓一號把她放出去。」
鍾無夢恍然地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卻又強行忍下不說。
他得讓姜禧把話說完,萬一他徒弟功力不夠,話說到一半內力沒有了,傳不了話怎麼辦?
「我想辦法把她爭取過來,但能不能成功不一定,如果不能成功,到最後少不得用一些特殊手段。」
鍾無夢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一號嘗到了舉報的甜頭,這個地道里,肯定不止女人一個線人,肯定還會有其他人在暗中觀察著眾人的一舉一動。」
「師父,你們幾個平時多留意這些人,看看誰最可疑,最有可能是線人。」
「我們的行動,必須保證萬無一失,不能被那些無知卻又偏執的人破壞了計劃。」
鍾無夢連連點頭,「好好,師父一定配合你,禧丫頭,你有什麼計劃一定要告訴師父。」
他剛才為了不被人看出異常,一直低著腦袋,閉上眼睛,裝做瞌睡的樣子。
點頭時,就會讓人覺得他在打瞌睡。
這會,他忍不住睜開雙眼,抬頭看了眼姜禧。
「這個地方情況不明,萬萬不能有英雄主義的想法,必須依靠眾人的配合才行。」
姜禧忍不住點了點頭答應他。
她其實並沒有什麼英雄救世的情節,每次都是情況緊急,不得不硬著頭皮硬上。
否則,她的大好人生,誰會捨得去送死?
她的腦子很正常好吧。
「小姑娘,你當真有辦法?」
就在這時,旁邊鐵籠里的女人,突然站起來,走到離姜禧最近的鐵條旁。
兩眼猩紅地看著她,眼裡滿是忐忑和希翼。
「我能不能成功,取決於你提供的情報準不準確。」
姜禧突然變得很冷淡,沒有像剛才那樣主動。
「我有情報,我有很多他們的情報,只要你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停了下來。
下意識朝剛才那個面容醜陋的中年男人看去。
對方狀似無意,卻似有若無地看著她們這個方向。
姜禧恍然,看來這個中年男人也有可能是一號的線人。
「師父,你身後五點鐘方向的那個中年男人,也有可能是線人,你平時多注意他的情況。」
「還有你和師叔他們說話的時候,記得避著點他,別什麼話都跟他說。」
她立刻暗暗跟鍾無夢交待。
他們剛好被關在那個中年男人的旁邊,天然有優勢可以觀察他。
或許一開始就是一號做的安排。
特意把這些線人關在他們的旁邊,就為了留意觀察他們的動靜,同時收集有用的信息。
姜禧跟鍾無夢溝通時,特意把聲音壓得很低,並避開那個女人,不讓對方看見。
反正不管她的聲音大小,微型喇叭卡都會把她的話傳到鍾無夢耳中。
鍾無夢聽到姜禧的傳訊後,下意識想回頭往後看,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又閉上眼睛,腦袋往地面輕輕點了點,示意他知道了。
姜禧看見他回應,微微鬆了口氣。
她抬頭朝那個女人看過去,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回了她所在的木板床。
整個人縮在半舊的棉被裡,只露出半個黝黑的腦袋。
看來,她也在擔心其他線人的告密。
今天才第一天潛伏進來,有些事急不得,必須慢慢籌謀才行。
「嗚嗚嗚,爸媽,我不孝啊,不能在身邊照顧你們。」
「哈哈哈,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來人啊,救命啊,快來把這些畜生斃了!」
姜禧安靜下來後,竟意外聽到地道的鐵籠子裡,傳來各種吶喊聲。
他們或睡或躺,或發呆或發瘋,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而大半的人或許已經麻木,選擇視而不見。
姜禧知道他們不是甘心認命,而是絕望卻又逃不出去罷了。
這些人也許是誰的兒子(女兒),或是誰的丈夫(妻子),或是誰的爸爸(媽媽)。
這些人失蹤後,他們的背後都是一個或兩個傷心破碎的家庭。
也許是想要見到家人的執念在,才沒讓他們產生輕生的念頭。
她仔細觀察這些人的同時,也是在尋找一號的『線人』。
反正只要遇到行為稍異常的人,都是她重點關注的對象。
這個地道里通風還算完善,卻有一股濃郁的腥臭味,氣味並不好聞。
畢竟一百多號人住在這裡,又沒有水洗澡,味道能好就怪了。
姜禧發現不知道是不是裝有密碼鐵門的緣故,地道里並沒有守衛看守,也許是嫌氣味不好?
能建成這麼大規模的地道,還監管著一百多號人,這裡的工作人員絕不止一號和倉一幾人。
或許他們躲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或是某個她不知道的位置。
尋找這些人,單靠她個人的力量,確實有些艱難。
只希望司宴宸那邊給力,把他們調查清楚後一網打盡。
「嗦囉,嗦囉!」
就在這時,地道的鐵門處,傳來撥動密碼錶盤的聲音。
「咕嚕嚕!咕嚕嚕!」
鐵門打開後,竟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
「吃飯了,吃飯了啊!」
隨著車輪聲出現的,是一道粗獷的厲喝聲。
「哎喲,終於可以吃飯了,今天飯餐都晚點了。」
「呀,沒想到又到飯點了。」
「松管事,松管事,我今天被抽了血,你可得給我多打點稀飯。」
聽到那道聲音後,鐵籠子裡的人紛紛爬起來。
隨後,他們從角落翻出一個破舊的陶碗,一雙看不清顏色的筷子,非常積極地抓著鐵欄柵抬頭往外看。
面黃肌瘦的臉上,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哐哐哐!」
推車的粗壯中年男人,舉起手中的大鐵勺,使勁敲打著鐵鍋邊,發出巨大的響聲。
「起來了,起來了,過時不候!」
「松管事,松管事,我起來了,你多給我半勺稀飯。」
「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多盛半勺。」
他們紛紛把碗伸出鐵籠外,嘴裡爭先恐後地大嚷著。
「一人一勺,嫌少就別吃!」
松管事大聲嚷嚷著,動作麻利地從推車的鐵鍋里舀起一舀稀粥,倒進那些人的碗裡。
他的動作很麻利,手勁很穩,一勺稀粥帶湯帶米粒剛好半陶碗,絕不多半粒米。
「個個都想多半勺,你們當大米不要錢啊?」
「可是我們也獻血了?」
「對啊,如果不是你們把我們抓起來,我們本來可以在家過得安安穩穩。」
有人不服氣,跟松管事槓起來。
松管事卻毫不生氣,神情很淡。
「如果不是要抽你們的血,就連這一勺粥你們也別想吃進嘴裡。」
他的神情毫不在乎,仿佛他們是豬狗般隨意。
一般人,誰會跟朝你叫兩聲的狗子生氣?
姜禧冷冷看著這鬧哄哄的一幕,並沒有出聲,而是在認真觀察著松管事。
松管事面容普通,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跟外面普通的工人穿著一樣。
他比一般的國人要低矮,卻又很結實墩壯,看起來比附近村子裡的漁民還要結實。
姜禧發現他們的穿著打扮,幾乎都在模仿附近村子的村民。
想來是為了外出時,能更好融入龍國的環境社會一般。
這也側面說明這些人有在外面生活的經驗,也許他們平時就有在外面正常社交的身份。
這裡失蹤了上百號人,如果他們有心,隨便冒用合適的身份,就能很好的在外界活動。
怪不得這麼多年來,都沒能發現這夥人,想來是身份『合法』的原因。
「你們也可以不吃,我絕不攔著你們。」
松管事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地道瞬間安靜下來。
每天全靠這半勺稀粥吊命,如果不吃豈不是很快就會嘎掉?
松管事很滿意他們的聽話和識時務。
他也不再出聲,只推著推車,飛快在鐵籠子旁的通道上通過。
當他經過姜禧所在的鐵籠時,停下推車,滿臉興味的看著她。
「喲,今天還進了幾個新人?」
姜禧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既無碗也沒有筷子,自然沒辦法吃東西。
她安靜地坐在床板上,靜靜觀看著這嘈雜的一幕。
松管事經過她所在的鐵籠里,她是真沒想到對方會停下來。
她抬頭意外的看著對方,卻在他的眼裡看到一抹惡趣味。
「看你這副被綁的樣子,想來必是一塊硬骨頭,硬骨頭我可最喜歡了。」
松管事說完,神情很是躍躍欲試,眼裡滿是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