攏共七個聖人,5個是她靠山,她就算是要坐他的玉帝之位都可以,怎麼會怕。
可他是堂堂昊天上帝,怎可被小輩欺辱至此。
南焉將幽冥傘往肩上一擱,傘面上那道金紅色的日輪紋路恰好轉到了她臉側,襯得她半張臉明滅不定
玉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裂隙,「是后土娘娘安排的?」
「不。」南焉搖頭,傘面上的日輪緩緩轉動,她低頭看著傘里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小金烏:「這是我自己要算的帳。」
「南焉,」玉帝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即便你身後有通天教主、太上老子、元始天尊、女媧娘娘四座靠山,即便你母親是后土,可三界秩序不能亂,天庭自有天條。」
「天條?」南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玉帝,通天嘀咕:「這小丫頭嘴巴真毒……終於毒別人不毒我了。」
太上老君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他看著南焉,又看了看躲在南焉身後、正偷偷摸自己臉上的傷的哪吒,忽然說了一句:「女媧師妹倒是會挑人。」
哪吒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腰板:「那是,我媳婦兒天下第……」
「我是說你。」太上老君打斷他。
哪吒:「?」
南焉也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太上老子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配得上她。」
哪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趕緊低頭假裝咳嗽,用袖子擋住臉,悶聲悶氣地說:「……謝謝大伯。」
太上老子無語,他沒應,只是又閉上了眼,仿佛什麼都沒說過。
「……幹嘛?」南焉挑眉。
哪吒忽然動了。
他一步跨過來,也不顧滿身的傷,一把將南焉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花花。」
「……鬆手,全是血。」
「不松。」
「你髒死了。」
「我知道。」哪吒把臉埋進她頭髮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只有她能聽見,「媳婦兒。」
「……幹嘛。」
「我愛你。」
南焉沒說話,握著傘的手鬆了松,輕輕的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抓住什麼。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遠處,硃砂收好了刀,小聲嘀咕:「少主這是被吃了多少豆腐啊……」
通天教主正在教太上老子如何用誅仙四劍削蘋果,太上老子閉著眼,手裡卻精準地接住了削下來的果皮。
「哥哥,今日……我們瘋一把。」
哪吒點頭,唇角微微翹起:「你目光所至,我槍之所指。」
「師父,硃砂,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南焉抓住哪吒的手看向楊戩:「我們走!」
楊戩笑了:「娘,我去去就回。」
「通天師叔,煩請您替我多照看我娘。」
通天擺擺手,把削出來的醜八怪蘋果丟給太上老子。
「去吧去吧。」
「你們敢!!」玉帝怒吼一聲,可通天教主的威壓卻瞬息便至。
「通天,你縱容徒弟這麼做,道祖不會放過你的!!」
通天輕哼了聲,他們三個裡面平常就大哥最沉穩,如今大哥都沒發話,那就代表沒問題。
「昊天,你都這麼大的人了,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他們還小呢。」
「你!你……你!」昊天捂著胸口,氣的快暈過去。
天庭的三十三重宮闕在震顫。
第一重天門崩碎的時候,南焉正撐著傘站在哪吒身前。
金紅色的日輪紋路在傘面緩緩轉動,她看著漫天墜落的琉璃瓦與碎玉階,忽然覺得這天宮也沒那麼好看。
雕樑畫棟在誅仙劍意下脆得像紙糊的。
「通天!你當真要毀我天庭?!」昊天站在僅存的凌霄寶殿前,九旒冠冕歪了,仙袍上全是劍痕。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哪還有半分三界至尊的威儀。
通天教主回頭看了一眼南焉:「花花,怎麼說?」
南焉收了傘,走上前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廢墟上,腳邊那些彼岸花無風自動,開了一路。
她停在距離昊天十步遠的地方,仰頭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玉帝。
「我娘掌輪迴,我師父管殺伐,我大伯煉丹藥,我二伯定天數,女媧娘娘捏眾生。」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座廢墟,「你今天動我的人,我就拆你的天。玉帝,這道理夠簡單嗎?」
昊天沒有回答。
他看向哪吒,又看向楊戩,最後看著南焉,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釋然。
「朕輸了。」他說,「但不是輸給你。」
「朕輸給了五個聖人。」
南焉:「楊戩!」
話音落下,三尖兩刃刀猛的砸在了凌霄寶殿的牌匾上。
轟隆一聲,牌匾落地,玉帝再也維持不住聲音,狼狽的倒在地上。
怎麼會……怎麼會……
他明明這是維護天庭秩序,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他是天庭共主,眾仙之主,怎麼會……
通天教主暼了一眼。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對錯,實力便是一切。
從前他們不屑於做一些事情,是怕因果纏身,惹了麻煩。
可哪吒和南焉不同,南焉身為幽冥中人,早已經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而哪吒更是有了焚燒因果的業火紅蓮。
至於楊戩。
玉帝害他族人性命,玉帝是因,楊戩今日所為,乃是果。
天庭碎了。
三十三重天闕化作漫天流火,像一場倒懸的雨,從九霄墜向凡塵。
南焉站在廢墟中央,肩上那把幽冥傘的金紅色日輪緩緩轉動,映著她半邊臉明滅不定。腳邊的彼岸花開得正盛,每一朵都像從地府深處探出的眼睛,注視著這場傾覆。
玉帝跌坐在碎裂的玉階上,九旒冠冕滾落一旁,髮絲散亂。
他抬頭看著南焉,目光里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茫然。三界至尊的威儀碎了一地,像那些琉璃瓦一樣,拼不起來了。
「你以為……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板,「天道有常,天庭可毀,但秩序不會消失,今日你拆了天,明日便會有新的天庭立起來。」
她忽然想起后土說過的話。
「玉帝,我們從來都不是與玉帝為敵,人修煉本就是為了爭一口氣,若是連家人都護不住,得道成仙又有何用?」
只能說他踢到鐵板了。
南焉回頭。
哪吒還是一臉傷,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睛亮得驚人,他手裡攥著那杆火尖槍,槍尖上還滴著天庭仙官的血。
可一看他這樣,她就覺得還不夠,真的還不夠。
哪吒咧嘴一笑,扯得顴骨上的淤青一陣疼,他嘶了一聲,但笑容沒減:「沒事兒,哥哥厲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