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太上老君瞪了他一眼,哪吒縮了縮脖子,躲到南焉身後去了。
通天教主看著南焉帶著哪吒和硃砂要走,忽然又叫住她:「花花。」
南焉回頭。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目光認真地看著她:「朝歌那邊,女媧的旨意是明面上的,但暗地裡盯著殷商的不止她一個,西方那兩位,還有你二師伯,怕都已經在朝歌布了暗子,你去的時候小心些,別仗著自己修為就橫衝直撞。」
「師父放心,」南焉彎了彎眼睛,「我從不橫衝直撞,我都是有計劃地闖禍。」
通天教主被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揮了揮手:「滾吧滾吧。」
南焉帶著哪吒御風而起,朝殷商朝歌方向飛去。
腳下的洪荒大地一望無際,山川河流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偶爾有仙鶴從雲層中穿過,留下一聲清唳。
飛了一陣,哪吒湊過來,手裡還攥著那盞月魄燈,好奇地問:「小花仙,你為什麼要把位置給他們?你自己留著不是更好嗎?」
南焉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吒吒,你知道殷商為什麼氣數將盡嗎?」
哪吒想了想:「因為紂王昏庸?寵信妲己?殘害忠良?」
「那些都是表象。」南焉說,「真正的根子在於,殷商的人皇之位,被天庭和聖人一起架空了,從紂王開始,歷代人皇已經不再擁有真正的『天子』氣運,他們只是坐在王座上的傀儡,真正的權力早就被天庭、被闡教、被西方教一點點蠶食殆盡。」
「所以……」哪吒若有所思,「你要幫紂王拿回那個人皇氣運?」
「不是幫紂王拿回來。」南焉糾正道,「是幫所有人族拿回來。人皇氣運歸於人皇,天命之權歸於人族,這才是殷商不該亡的根本原因。」
哪吒:「那你更不該把位置給他們,這不是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地府不會成為人族。」南焉很有自信:「你知道為什麼嗎?」
「當年紫霄宮講道,七道鴻蒙紫氣,成就了七個聖人,而七位聖人也受道祖所掌控,就像如今的人皇,不過是神仙的棋子。」
「而我給出了位置,闡教,截教,人教,盡數加入,他們借我幽冥的功德成聖,自然不可能反噬其主。」
哪吒托著下巴仔細想了好半晌。
「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他有一種直覺,雖然一直都知道南焉要做的事情可能會驚天動地,但……他心中隱約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看著南焉沉默不語的眼睛,他更加確定。
他在圖謀那三十三重天以外的位置,謀劃著名將整個洪荒掌控的棋盤。
哪吒收住腳步,瞳孔里那簇紅蓮業火跳了跳,目光直直撞進南焉眼底。
「你在圖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的位置,對不對?你想把整個洪荒的棋盤握在手裡。」
風從兩人中間掠過,吹得南焉鬢邊碎發輕揚,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道輪迴紋路,許久,才輕聲開口:
「吒吒,你聽過一句話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道祖定下聖人之位,定下天庭帝制,定下人族氣運的流轉規則,從紫霄宮講道的那一天起,這方天地間的所有生靈,都在按祂定好的棋路往前走。
截教昌盛也好,闡教清高也罷,西方兩位聖人苦心積慮東傳佛法,說到底,都不過是在道祖劃好的棋盤上爭那一畝三分地。」
她抬起眼,看向哪吒,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深不見底的古井。
「我不想做棋子,也不想只做一個下棋的人。我想把這張棋盤掀了,重新畫一張。」
哪吒攥著月魄燈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你……」他咽了咽口水,「你要對付?」
「不是對付。」南焉搖頭,「道祖合道於天,另開一條路。」
她轉頭看向前方雲霧深處隱隱浮現的朝歌城輪廓,聲音低了下去:「你……願意同我去個地方嗎?」
哪吒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行啊小花仙,你這野心夠大的,說吧去哪。」
南焉也笑了:「怕嗎?」
「怕什麼?」哪吒把月魄燈往肩上一扛,紅蓮業火沿著手臂燒上來,將他整個人的輪廓映得灼灼發亮,「你掀棋盤,那我幫你砸棋子。」
南焉帶著哪吒,去了一個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的地方?
不周山。
「你認識這裡嗎?」
哪吒沉默著,沒有說話。
南焉抬頭看向不周山上的島嶼:「你該認得的。」
哪吒:「重要嗎?」
南焉苦笑著搖頭:「我害怕。」
哪吒張了張嘴,輕輕將人抱住:「小花妖……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眼裡有幾分失落,緊緊的抱著人,仿佛她是一個即將失去的珍寶。
「不管是我,還是哪吒,我們從沒變過。」
「哪吒小孩子心性,但他以後就會明白,我不是他的敵人。」
哪吒的指尖微頓,手背上的一滴淚讓他慌了神:「小花妖……」
「我很開心。」
「能保留下這一絲殘魂再看看你,其實我已心滿意足。」
南焉吸了吸鼻子:「靈珠子,你真殘忍。」
即使她早就已經習慣了離別,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讓靈珠子走……
面對十大金烏,他卻毫髮無損,那個時候,她只當是哪吒厲害。
可他一開口就完全暴露了。
只有靈珠子說話才會那麼黏黏糊糊的,只有靈珠子才會那麼不要臉的叫她媳婦兒,自稱哥哥,只有靈珠子才會有那些小動作,只有靈珠子才會以那種輕鬆的姿態不把任何強敵放在眼裡。
因為他有資本,他知道她不會生氣,所以膽大妄為,他身為大羅金仙,又有女媧娘娘靠山,又是先天靈珠所化,所以他不懼任何強敵,除了聖人,其他人哪怕是昊天上帝,在他眼裡不過是螻蟻。
也只有靈珠子,會在宣示主權的時候,加上哪吒。
在他眼裡,哪吒從來不是情敵,或許……他早就決定好了這麼做,他從沒想過吞噬哪吒。
她早就發現了,這是她的靈珠子,不是她的哪吒。
靈珠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業火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溫熱的觸感隔著衣料傳過來。
「我不是要走的。」他說,「我早就在了,從你第一次在東海上見到那個三頭六臂的小瘋子開始,我就在了,以後我也會在的。」
南焉沒抬頭,悶在他懷裡悶聲說:「你一直騙我。」
「我沒騙你。」靈珠子笑了一下,聲音是她最熟悉的那種懶洋洋的黏糊,「哪吒是我,我也是哪吒,你非要分那麼清楚的話……哪吒是那個會在你面前橫衝直撞、吃醋撒潑、抓著你袖子喊『小花仙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傻子。
而我呢——」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更輕:「我是那個哪怕只剩一絲殘魂,也要厚著臉皮賴在你身邊、管你叫媳婦兒、擋在你前面把十大金烏打成落湯雞的……不要臉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