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的肩膀抖了一下。
南焉從他懷裡退出來,眼眶還是紅的,但神色已經平復了許多。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瞪著他:「所以你剛才在殿上說什麼『不合適』——你早就知道我要幹什麼,是吧?」
靈珠子攤了攤手:「你師父開口之前我就知道了,你家那位通天聖人笑成那樣,巴不得把多寶塞進地府當苦力,你面上答應得痛快,心裡算盤打得我在東海都聽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靈珠子歪了歪頭,那盞月魄燈在他指尖滴溜溜轉了一圈,「掀棋盤嘛,多有意思,你比我本事大,不管是我還是哪吒,都樂意陪你鬧。」
南焉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靈珠子,你欠了我一個三年。」
靈珠子沉默了一瞬,眼底那簇紅蓮業火忽明忽滅。
「我欠你的……又何止三年。」
南焉抓著他的手:「你為什麼要投胎轉世?你明知道他們只是利用你……」
「我躲不開。」
他苦笑著,這是南焉第一次在靈珠子身上看見這種表情。
從前的他仿佛不管什麼事,天上地下,皆可辦得。
這世間就沒有靈珠子辦不到的事。
可現在……
「既然無法逃脫自己的命數,不妨替你搏一個未來。」他笑了:「女媧娘娘會護你,她不會讓你受人欺負。」
「這就是你答應投胎的條件。」
南焉捏著掌心,真的很想一巴掌把他拍醒。
她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他保護,也不需要他做這一切。
靈珠子:「對,而且……靈珠子做不到的事,小花妖可以帶哪吒做,我改不了命數,小花妖可以幫我改。」
南焉忍不住眨眼,眼睛酸的很。
「你……痛嗎?」
「……痛。」他說,「粉身碎骨的那種痛,像海水灌進每一寸骨縫,有東西撞我的腦袋,然後就是黑,很黑很黑的黑,再然後——就是你的模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她忍不住抱緊他。
系統說的對,她也在心動,她一直都在心動。
她想見他,想找他,想護著他,想一輩子把人鎖在身邊。
她會心痛,提起他的遭遇,會流淚的從來不是他自己。
「騙子……」
靈珠子輕輕拍著她的背:「青梅酒,我釀了,下一次,讓哪吒來,不要介意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們都愛你。」
「等我和他神魂融合,這世間就只剩下一個哪吒,而我就是那個……失憶了,但仍然愛你的靈珠子。」
風從南焉身側掠過,吹散了她眼底最後一點濕意。
她後退半步,把眼淚徹底抹乾淨,重新把那種從容淡定掛回臉上。
「不周山……我很熟悉。」哪吒——或者說靈珠子——歪著頭看向那座撐天裂地的殘山,語氣裡帶了幾分懷念,「當年我跟著女媧娘娘來補天的時候,這座山還好端端地立著,頂天立地,氣派得很。」
「小花妖已經帶我見過家長了,哥哥帶你見家長好不好?」
南焉悶悶的點頭,被他牽住手往山里走去。
「小花妖,你可別以為不周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秘境,我當年在這玩,可是留下了機緣的。」
「我研究了一個傳送法陣,只要闖入就會被傳送到媧皇宮。」
他壓低聲音,警惕的看了一眼媧皇宮:「其實是哥哥溜出去玩比較方便,偷偷摸摸的從不周山走女媧娘娘每次都發現不了。」
南焉抬頭看著他,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跟著他穿過一片嶙峋的焦石,不周山的斷壁殘垣在暮色里泛著上古洪荒的蒼青色,越往深處走,天地間的靈氣反而越稀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屏障擋在了外面。
靈珠子在前頭撥開一叢垂落的藤蔓,回頭沖她眨了眨眼:「到了。」
藤蔓後面是一方小小的青石台,台面光滑如鏡。
「這是我當年藏東西的地方。」他鬆開她的手,走過去蹲下身,指尖在陣法上輕輕一碰:「小花妖,哥哥可不像那傻子一樣好騙,那麼一點聘禮可是娶不了哥哥的哦~」
南焉的心尖猛地一抽。
青石台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漣漪。
光暈散去後,石台表面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凹槽,像是某種精密的鎖扣機關。
「當年女媧娘娘補天之後,我在這不周山遺址上晃蕩了好些年。」靈珠子盤腿坐下來,順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閒著也是閒著,就把這破山頭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南焉在他身邊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凹槽上——它們排列的規律她隱約有些眼熟,像是……輪迴紋路的變體。
「你那時候就在研究陣法了?」
「研究談不上,瞎玩。」靈珠子伸手在凹槽某處按了一下,青石台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台面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的暗格,「不過玩著玩著,就發現這地方有個好處——不周山是天地初分時的脊梁骨,當年共工一怒撞斷它,天塌地陷,但這座山的『根』還在。它的根扎在洪荒最深處,任何聖人神識都探不進來。」
暗格完全敞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樣東西。靈珠子沒有急著拿,先側頭看了南焉一眼:「你猜我藏了什麼?」
南焉看著那些物件上的微光,沉吟片刻:「法寶!?」
兩人轉眼便到了一處洞天中。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靈寶法寶,就連中間一池泉水南焉都一眼認出來了不對。
三光神水,九天息壤!?
女媧石?
「靈珠子……這……」
「淨世白蓮?」
「西方素色雲界旗,北方玄元控水旗!?」
「山河社稷圖……」
「這也太多了吧?」
靈珠子得意的哼哼。
「那是,我幾萬年攢的都在這了,有些不方便拿出去用的就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