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花妖你真摳門,你要娶我,還要我自己出聘禮。」
南焉:「那我幫你出嫁妝?」
靈珠子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斜靠在牆邊:「不要~」
「哥哥的都是小花妖的。」
「那山河社稷圖你可以放在幽冥,所有人闖入便會陷入其中無至寶不得出。」
「這個是紫金散魄葫蘆,誰稀罕老君手上的那葫蘆啊?咱們自己有~」靈珠子把葫蘆塞到她手上:「以後哪吒惹你不開心,你就把它關在裡面!」
南焉晃了晃葫蘆:「我可捨不得,我怕神魂再散了。」
「而且你們用的可是紅蓮業火,這葫蘆扛不扛得住哦~」
靈珠子笑眯眯:「哥哥給花花的,自然都是頂好的,況且他要是敢燒你的葫蘆,你就給他一巴掌。」
他抓起南焉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就像花花打哥哥那樣。
「這焚天羽扇是我從元始那薅來的,你扇著玩。」
「還有還有。」
「這紅繡球威力極大,我特意找娘娘討要來著,遇上不喜歡的人,你就拿著砸他,保管讓他元神不保。」
「而且……」靈珠子突然扭捏了起來:「這紅繡球可是掌天地人三婚的,媳婦兒~」
南焉咳了聲:「哦……嗯……」
靈珠子將所有法寶收起,就連土都沒放過,一股腦塞進了南焉的鐲子中。
他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匣,匣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顏色溫潤如脂,「這個。」
他將玉匣打開,裡面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鱗片,通體赤金,邊緣隱隱泛著流動的火光。
南焉眉梢微動:「龍鱗?」
「燭龍。」靈珠子帶著幾分自得,「當年我溜去西北海玩,碰見那老傢伙在睡覺,偷偷從他尾尖上拔了一片,燭龍睜眼為晝閉眼為夜,他的鱗片上留著時間流轉的痕跡,我研究了好幾年,想把它煉成一枚可以回溯片刻時光的護符。」
他拈起鱗片遞到南焉面前:「後來沒煉成,但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我搞明白了一件事,時間這東西,在洪荒里也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找對縫隙,是可以撬動的。」
南焉接過鱗片,指尖觸到那層溫熱時,心裡微微一動。
她想起靈珠子方才說的那句我改不了命數,小花妖可以幫我改——他研究時間流轉的痕跡,是不是很早就想過要掙脫自己的宿命?
「這個。」靈珠子又從暗格里取出一隻窄長的青瓷瓶,瓶口封著硃砂印:「這是我採集不周山斷裂處的『山根髓液』煉成的,一共就三滴。」
南焉低頭看著手上的鐲子,這是靈珠子的全部身家,她一開始還想過打劫,沒想到儲物袋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你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會去投胎轉世?」
靈珠子頓了頓,手指在暗格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才答:「大概猜到了,他們說靈珠子殺性太重,留在天上遲早惹禍,不如去人間歷劫洗一洗根性。」
他看向遠方暮色中不周山的殘影,聲音變低了幾分:「所以我提前把一些東西藏起來,想著萬一以後還有機會回來拿呢。」
「你藏東西的時候,想過是誰來拿嗎?」
靈珠子轉過頭看她,眼底那簇蓮火輕輕跳了一下,忽然笑得很亮:「想過。」
他沒說想的是誰,但南焉已經知道答案。
她沒問。
明明什麼都算到了,卻總是用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說出來。
「走吧。」靈珠子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東西收完了,該去見家長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著她把手放上。
她把自己的手放進去,靈珠子握住,力道不輕不重,指節交扣。
兩人沿著來時的焦石路往回走。
不周山的暮色不知什麼時候濃稠成了深紫色,斷崖上方隱隱有一線天光懸著,像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一道裂痕。
越往外走,靈氣越濃,像從深海浮向水面,壓迫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上古洪荒那種空曠到令人心悸的寂靜。
南焉忽然說:「你把這些都給了我,自己還剩下什麼?」
靈珠子腳步沒停,回答得很快:「還有你啊。」
靈珠子側過頭看她,暮色里那雙眼睛亮得像點了火的琉璃珠子,「以前是覺得沒意思,但總覺得有一天能用上,留著留著就留了那麼多,現在給了你,我才覺得它們總算有了去處。」
南焉沉默了一會兒,故意使壞說:「那我要是把這些都扔進幽冥河裡呢?」
「扔唄,」靈珠子笑了,「反正你扔完了,就讓哪吒給你搶新的,天庭不給就去西天借,西天不借就去東海撈,東海撈不著——就讓哪吒把自己賠給你。」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太自然了,可她聽著心口卻一陣陣鈍痛。
軟刀子扎人,最疼了……
南焉握著鐲子,沒有再說下去。
「靈珠子。」
「嗯?」
「你欠我的三年,我打算要回來。」
靈珠子腳步微微一頓,但沒有停。
「怎麼要?」
「還沒想好。」南焉說,「但我先告訴你一聲,免得到時候你生氣。」
靈珠子沉默了兩步路的距離,然後笑出了聲。
那個笑容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帶著點少年人的張揚和幾分沒心沒肺的坦蕩,但南焉注意到他攥著她手的力道稍微重了些,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成~」他說,「媳婦兒就是要哄著順著的,不然媳婦兒生氣了我上哪說理去~」
遠處暮色繼續沉降,不周山的殘影在天際線盡頭模糊成一道淡青色的輪廓,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巨鳥,靜靜蹲踞在大地盡頭。
靈珠子拉著她的手,穿過最後一片焦石群,面前豁然開朗,一條蜿蜒的青色長河橫亘在原野上,河水泛著瑩潤的微光,兩岸生著不知名的銀葉草木,風過時沙沙作響。
南焉看著那條河,覺得河水流動的節奏有點眼熟。
「這是……」
「弱水下游的一條分支。」靈珠子蹲在岸邊掬了一捧水,水珠從他指縫漏下去,在河面上激起細小的漣漪,「過了這條河,就是媧皇宮的地界了,娘娘應該知道我回來了,她老人家要是想見咱們,河上自然會起橋。」
南焉沒來過,上次來可不是她自願的,連大門都沒走過,離開的時候還是挖地道的……
南焉站在他身側,看著那條泛著幽光的河水,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靈珠子,她會不喜歡我嗎?」
「不會。」
「為什麼?」
靈珠子手裡的水珠漏完了。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落在河對岸那片朦朧的青光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沒有人會不喜歡小花妖,除非她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