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懷中人一眼，目光繾綣，聲音卻冷得發沉：「那些怨魂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被吞噬，你們看到的『瘋魔』，不過是她還在強行壓制的表象。」
通天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那固神琴呢？她彈琴是在壓制？」
「是，也不是。」哪吒抬眸，「固神琴本是先天至寶，能固守神魂不散，穩固本源。」
話音未落，南焉忽然在他懷中顫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黑霧翻湧，殺意滔天，一瞬之間整座靈花島的溫度驟降，花草枯萎，結界劇烈震盪。
「如此龐大暴虐的力量！」女媧揮手布下一道屏障，臉色驟變。
南焉掙扎著要從哪吒懷中起身，五指成爪，一股黑紅色的煞氣直奔通天面門。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摁住她的後頸，將她的額頭抵在自己頸側。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嗓音又輕又柔，像是哄一隻受驚的幼獸：「小花仙，是我，是哥哥，乖，別怕，別怕……」
南焉渾身一僵，煞氣緩緩收斂，眼中的黑霧褪去些許，露出底下那一抹清亮的碧色。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哪吒……我好痛……」
「我知道。」哪吒將她抱得更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很快就好了，我會找到辦法。你信我。」
通天和女媧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她方才那一擊……准聖之力。」通天沉聲道，「她的修為不但沒有跌落，反而因為暴漲了？」
「暴漲，也暴走。」女媧嘆息一聲，「她現在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炸裂的容器，體內力量太過駁雜。」
哪吒抬起頭，眼中殺意畢露：「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說。」
「我需要女媧娘娘的造化之力，穩固她的肉身，修補本源虧損。我還要師父你手中的截教氣運，要功德金蓮為她梳理體內暴走的煞氣。」
通天皺眉，氣運功德不是兒戲，若給了她，截教氣運大減，封神量劫之中……
可如今……
再不出手，她就真沒命了。
「截教氣運會減，但不會滅。」哪吒打斷他，一字一句，「因為我會入劫，替截教擋下這一場量劫殺機。」
女媧瞳孔驟縮：「你要為了截教入封神量劫？」
「我欠下的因果，我來還。截教與她之間的牽絆，我來續。」哪吒低頭看著懷中終於安靜下來的南焉，唇角微微揚起，「我帶著她一起，她若成魔，我便與她同墜九幽；她若渡劫，我便為她劈開一條生路。」
通天沉默了許久，終於吐出一口濁氣：「比靈珠子那混帳更瘋。」
「那是自然。」哪吒挑眉，語氣里那股賤兮兮的勁兒又冒了出來，「我比以前有出息多了，媳婦兒都拐到手了。」
女媧忍不住笑了，轉瞬又收斂神色：「我可以出手，但造化之力需要她清醒時主動接納。她如今這狀態……」
通天教主抬手，青萍劍出手:「功德金蓮在道祖手上，我這便去紫霄宮走一趟，就是搶也要搶過來！」
女媧:「你……」
「師父……」南焉不知什麼時候看向了他，那雙眼裡滿是寒意，光是看著便仿佛有萬千厲鬼要將其拖入九幽。
「商周打起來了，對嗎？」
通天搖頭:「這些事你先別操心了，顧好自己。」
「我……要管。」她已經無路可走，唯一的路便是殺上紫霄宮，把鴻鈞從那個位置拖下來！
若父神還垂憐她，或許會拉她一把，若父神真的放棄了她這個不懂事的孩子……那她便取代鴻鈞，縱使再不離這方世界，也要為自己殺出一條大道！
南焉話音剛落，靈花島上空驟然陰雲密布，雷霆翻滾如怒龍纏繞。
她緩緩從哪吒懷中坐直身子，披散的長髮無風自動。
哪吒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收緊，低沉的聲音壓過呼嘯的風聲：「該死！這天道居然這麼容不下你！」
南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抬手，枯竭的花草忽然重新抽芽，卻生出一地黑紅交錯的荊棘，那是祖巫煞氣。
祖巫如今居然成了洪荒不可再生的罪孽，光是氣息顯露都要引發天雷……
鴻鈞，你也害怕了嗎？
「吒吒……我們去殷商……」
「師父，我要見公明師兄，還有李靖。」
通天教主面色驟變:「你難道……」
「商周！」南焉轉過頭，看著通天的眼神十分陌生:「我定要他們覆滅！！」
哪吒嘆了口氣，將人抱在懷中。
「願意出去走走也不錯。」
不就是喜歡殺人，脾氣暴躁了些嗎？那又怎麼樣，那些因果還能逃過他業火的焚燒？
只要能讓她開心，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她伸手一抓，固神琴從竹屋中飛出，琴弦自鳴，七道音浪蕩開，竟硬生生將女媧布下的結界撕開一道裂隙。
女媧雙手結印，造化之力化作萬千青絲欲纏住她，卻被南焉周身翻湧的煞氣盡數焚斷。
「南焉！」女媧厲聲道，「你清醒一些！如今的商周能夠發兵討伐殷商，你真以為西周還是原定計劃那樣？」
「清醒？」南焉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瘋癲，「娘娘，我一直很清醒，我想殺人，就這麼簡單。」
「量劫可以是任何量劫，為何一定要是封神量劫？」
「鬧得越大，功德越多，我攪亂這水，道祖應該開心？」
女媧退了一步，她身上那種滔天的殺意，居然連哪吒都蓋不住。
「你……」
南焉縮進哪吒懷裡:「只要撕了封神榜，量劫還在，但這功德可就落不到鴻鈞身上了。」
「吒吒，只要有這次量劫的功德，我的身體就能好，你陪我去殺人吧。」
「好！」這個辦法是前些天南焉和哪吒說的，也是目前為止，他唯一的辦法，本想等南焉情緒穩定一些後再出發，卻沒想到通天教主和女媧這麼快就找來了這裡。
不過也罷了。
洪荒生靈塗炭，甚至世界毀滅，於他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她想去鬧，便去。
只要能好，就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