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聖人,此事危險萬分,我會護好小花仙,但也請你對功德金蓮想想辦法,若是量劫功德無法搶奪,功德金蓮或許就是唯一救命良藥。」
尋常仙人的功德根本不夠治療她的本源,除非耗盡地府和截教的氣運。
通天教主面色陰晴不定,青萍劍在鞘中嗡鳴不止。他終究沒有攔,只是沉聲道:「十日。十日之後若我看不到她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我便拆了太乙真人道場。」
哪吒:「……」
拆就拆唄。
此一時彼一時,真當他還是以前那個天真爛漫可愛單純的哪吒?
數萬年的記憶,他要是看不明白闡教和太乙真人想做什麼,那前世真是白活了。
哪吒低低笑了一聲,把人往懷裡攏了攏,轉頭看向女媧:「靈花島結界已破,這煞氣驚動天庭只是遲早的事,不如趁早離開。」
女媧長袖一拂,一道青色流光自天穹垂落,直通殷商朝歌城外。
她深深看了南焉一眼:「你當真想好了?這一去,便再無回頭路。」
南焉冷冷,眼神虛無空洞:「我還有回頭路嗎?」
「若鴻鈞不設計我的人,我尚且可以徐徐圖之,但現在……我只要哪吒以殺證道,證得混元登上聖人之位,問問他這人間命數,是否皆為他的私慾所為!」
她低下頭,指尖撥動固神琴的琴弦,一聲清鳴震開滿天烏雲,雷霆短暫退避。
她抬起手,朝著那道青色流光邁出了一步。
哪吒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
朝歌城上空瀰漫著一種腐朽的甜膩氣,那是酒池肉林蒸騰出的迷霧,裹著血肉糜爛的氣味,混在一起,釀成了一鍋混沌的湯。
南焉站在雲頭,靜靜俯視著下方。
王宮外,一位身披玄甲、手持金鞭的將軍正來回踱步,眉間儘是焦躁。
聞仲。
「哪吒。」南焉開口。
哪吒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角:「走。」
他縱身躍下雲頭,風火輪掀起一道赤色長虹,聞仲惕然抬頭,金鞭橫在身前,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怔住了:「哪吒!?你怎麼——」
哪吒沒有寒暄,只抬手指了指天上:「我媳婦兒來了。」
聞仲臉色驟變:「小師叔你……」
「嗯。」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張揚又帶著幾分瘋意的笑容,「她來殺人。你們商周這攤渾水,她要親手攪得更亂。」
聞仲手中金鞭微微顫抖,半晌後,他低聲道:「這……」
怎會有如此重的殺意,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南焉:「我要見趙公明。」
「弟子這就去派人去尋!」
殷商王宮深處,鹿台之巔。
帝辛斜倚在案前,手中玉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液沿杯壁滑落,滴在錦榻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剛剛聽完聞仲的傳訊,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來了。」他低聲道,指尖敲擊著案面。
「大王,您說的是誰呀?」
「誰?」帝辛仰頭飲盡杯中殘酒,「收你的人。」
他站起身,玄色袞服拖曳在地,朝著殿外走去。
申公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斂去了所有諂媚,眸中只剩下一種疑惑。
帝辛的腳步停在鹿台邊緣。
夜風灌入他寬大的袞服,獵獵作響,他望著宮牆外那一道赤色流光,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晦暗。
申公豹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站在他身後三步處,聲音壓得極低。
帝辛側過頭,眼底映著宮燈跳躍的火光。
南焉走進殿門時,殿內沒有點燈。只有遠處鹿台酒池的光透過窗格,在地上投下扭曲的紅影。
帝辛坐在陰影里,手中仍然端著那隻玉杯,只是杯中已經空了。
他看見南焉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笑意:「寡人以為上仙是把我這忘了。」
「少廢話。」哪吒把南焉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輕飄飄的:「速速道來!」
帝辛的目光落在南焉身上。
她站在殿中央,長發垂落,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瓷偶,但帝辛清楚地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正以極細微的頻率顫動,指尖泛著淡淡的黑霧。
「西周出了一人,名叫伯邑考,乃是紫薇星轉世。」帝辛將杯中空杯擱在案上,朝殿外揚聲道:「我控制了所有附屬國,甚至對西岐的求援無動於衷,但他們的野心很大,認為只要壓過殷商便不用在過苦寒之日。」
「寡人不知他從何來的底氣,直到一人名喚申公豹,他自稱截教中人求見寡人,口口聲聲道伯邑考是紫薇星,勢必取代我殷商氣運。」
「寡人氣急,欲殺之,太師卻將人保下。」
「申公豹?」哪吒輕哼,混天綾飛入屏風後捆出一人,玄袍廣袖,面容清矍,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哪吒上前幾步,鄙夷的打量著人:「你就是申公豹?」
「師叔容稟!我是截教三代弟子!!」
哪吒踹了踹人:「妖修煉的?」
一句話,仿佛戳到了他痛處一般,讓他的臉色難看至極。
「是……!」
南焉視線落在他身上:「申公豹,殷商覆滅的元兇之一。」
帝辛猛然站起:「什麼!?」
申公豹被脖子前的火尖槍嚇到:「大王,師叔明鑑啊!我沒有半點害殷商的想法,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殷商的事情!!」
帝辛手中的玉杯「咔」地一聲被捏出一道裂紋,他緩緩從陰影里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火尖槍抵著咽喉的申公豹,似笑非笑:「申公豹,寡人待你不薄。」
申公豹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珠飛快地轉了一轉。
「不必想藉口了。」
申公豹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覺地往南焉的方向瞟了一眼,又像被燙到似的飛速收回。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南焉原本垂著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眼底的黑霧又翻湧了幾分,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去。
申公豹見哪吒沒有直接動手,膽子稍微壯了些,語速飛快:「師叔!伯邑考真的是紫薇星轉世,西岐有天命在身,殷商氣數已盡。」
「所以你便做了?」帝辛冷笑。
「不!」申公豹急聲道,「殷商不滅,封神榜便湊不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天道有缺,量劫難平,可我不服這天!!」
「我本是闡教門下元始天尊之徒,可他收我做弟子卻處處瞧不起我,無論我再努力做了再多,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孽畜!甚至連封神榜這樣的事情他都交給我,那修為毫無半分精進的師弟!」
「我不服!!」
「師叔,只要我們截教可以勝過闡教,那封神榜的因果便需要他們闡教自己去填!我沒有錯!我是為了我們截教!為了殷商!!」
「蠢貨。」南焉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極輕,卻像一根冰針刺入耳膜,申公豹渾身一僵,沒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