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向前走了兩步，哪吒的混天綾自然地纏上她的腰，將她虛虛攏住她停在申公豹面前，蹲下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仰起臉來。那雙眼，像是深淵裡的惡鬼正隔著水面窺視人間，申公豹哆嗦了一下，牙關打顫。
申公豹被南焉捏著下巴，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牙關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你……」
「你說的那些，都對。」南焉鬆開手，像丟一件髒東西似的甩了甩指尖，「截教勝了闡教，封神榜的因果確實會反噬到闡教頭上，但伯邑考若真是紫薇星轉世，他憑什麼要替闡教填這個因果？」
申公豹一愣。
南焉站起身，低頭看著他，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紫薇星是帝星，北斗之首，統御萬星，這樣的命格，西岐那點氣運根本壓不住。他若真的有了從前的力量覺醒了記憶，我離開這短短的時間，殷商已經沒了。」
申公豹瞳孔驟縮：「不可能！我查過他的……」
「你查到的，是元始天尊想讓你查到的。」南焉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你一個妖修，跑到闡教里獻忠心，人家表面收你，背地裡拿你當刀使，你以為你是在反抗天命，其實你從頭到尾都在天命的棋盤裡打轉。」
申公豹的臉色一點一點灰敗下去，嘴唇翕動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帝辛站在一旁，忽然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他重新坐回案後，拿起另一隻玉杯，慢條斯理地斟酒，「寡人還在想，申公豹此人雖是妖修，但謀略尚可，為何屢屢在關鍵決策上偏得離譜，原來，是有人在背後牽線。」
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怒意，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之後的索然無味。
哪吒收了火尖槍，踹了申公豹一腳：「起來，別趴在地上跟條死狗似的。」
申公豹踉蹌著爬起來，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話，又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脊樑。
南焉沒再看他，轉向帝辛：「伯邑考現在何處？」
「西岐。」帝辛抿了一口酒，「他已經集結了西岐所有兵力，還拉攏了北伯侯崇侯虎、南伯侯鄂順的殘部，號稱『勤王之師』，要清君側。」
「清君側？」哪吒嗤笑一聲，「他要清誰？」
「清寡人。」帝辛眼含深意，「也清你身邊這位。」
哪吒頓時就不笑了。
帝辛舉起酒杯，朝南焉遙遙一敬：「上仙，你身上的煞氣，在朝歌城裡遮不住，西岐那邊早就有探子回報，說殷商請來了一尊煞神，要以邪法逆天改命，伯邑考正好藉此大做文章，說寡人勾結妖魔，禍亂人間。」
「妖魔！？好大的膽子！」哪吒一巴掌拍碎桌子:「爺這就去把他腦袋砍下來，舌頭餵狗！」
南焉沒有接他的話。
她站在原地，眼底的黑霧翻湧了許久，又慢慢沉澱下去。
「好快的消息。」
「西岐城，我去。」
帝辛挑眉：「據寡人所知，雲中子已經入駐西岐，還有幾個不知名的散仙也在暗中活動。」
「正好。」南焉抬手，固神琴從虛空中浮出，懸在她身側，琴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省得一個一個去找。」
哪吒牽住她的手，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掌攏進自己掌心裡暖著。
「我要……」南焉回握住他的手指，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伯邑考的頭掛在殷商的城牆上，讓闡教看看，任何造勢都吃不過絕對的實力！」
帝辛放下酒杯，朝殿外揚聲吩咐：「傳太師。」
聞仲來得很快。
玄甲未卸，他踏入殿門時目光先掠過申公豹灰敗的臉，又掃過被哪吒一巴掌拍碎的桌案殘骸，最後才落在南焉身上，瞳仁微微一縮。
「小師叔，大王。」他拱手行禮，聲音沉穩，卻掩不住那絲緊繃，「西岐的動向，臣已探明。」
「講。」帝辛把玩著新換的玉杯，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晚膳吃什麼。
「伯邑考裹挾西岐五萬大軍，於三日前拔營東進百里。」聞仲頓了頓，金鞭在腕間輕輕磕了一下，「但他本人不在軍中。」
哪吒挑眉：「不在軍中？他去哪了？」
「去了首陽山。」聞仲面色沉凝，「據探子回報，伯邑考於兩日前獨自離營，往首陽山方向去了，臣派人跟了一段，被雲中子的符陣擋了回來，隨行的散仙中有兩人折在了陣里。」
首陽山。
南焉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在固神琴的琴弦上划過，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
那是雲中子的道場。
「他去求援了。」哪吒冷笑，「搬救兵是吧？正好，爺連他帶救兵一塊兒收拾。」
「不止。」南焉開口了，聲音很淡，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首陽山裡有一樣東西。」
帝辛放下玉杯，微微坐直了身體：「什麼東西？」
南焉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目光越過殿門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像是在丈量著什麼。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一根鞭子。」
「鞭子……打神鞭！？」哪吒脫口而出，隨即臉色變了。
「吒吒怎麼知道？」
哪吒:「小花仙，你可莫忘了，我現在可是把以前的東西都想起來了。」
「之前我就聽說道祖把打神鞭給元始了。」
南焉打斷他，「量劫開啟再交予元始天尊選定的持鞭之人，伯邑考若拿到打神鞭，便是如虎添翼。」
殿內一片死寂。
聞仲手中的金鞭微微震顫，他壓低了聲音：「打神鞭……若是落到西岐手裡，封神榜上的名姓，便由他們定奪了。」
「所以他不是去求援。」帝辛慢慢站起身，玄色袞服在燭火中晃動，「他是去取封神之權。好一個伯邑考，好一個紫薇星。」
申公豹縮在角落裡，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被什麼噎住了喉嚨。他抬起臉，眼眶泛紅：「我說過了……他是紫薇星……你們不信……」
哪吒走過去，彎腰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兒戲謔的憐憫：「行了，沒怨你。」
申公豹噎住，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再吭聲。
南焉轉過身，面向聞仲：「你手裡有多少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