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坡頂那棵枯樹的枝丫忽然動了一下。
南焉的目光從趙公明身上移開，落到那根枝杈上。
「她妹妹叫什麼？」她忽然問。
妲己猛地抬起頭。
她臉上還殘留著搜魂後的空白，眼底的血絲沒退，但那雙狐眼裡忽然掠過一絲極亮的光，像是夜行的人忽然看見前面有燈火。
「你別問！」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但尾音帶著一種尖銳的顫，「你不能問！他找了幾千年都沒找到！你問出來會……」
她的話沒說完，鎖鏈忽然收緊了一寸，勒進她肩頭的傷口裡，血珠順著玄鐵的紋路淌下來。她疼得倒吸一口氣，後半句話被咽回了喉嚨里。
趙公明愣了愣，看向南焉：「你問這個做什麼？」
南焉沒有回答他。她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攏，傘面上的薄紗垂落得更低了些，幾乎遮住了她整張臉。
「妹妹。」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淡，像在念一頁被水泡過的紙上的字，「叫什麼名字。」
趙公明看著她，忽然覺得後背有一股涼意順著脊柱爬上來。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南焉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口井的邊緣往下看，井水深黑，看不見底。
「我不知道。」他說，「他沒跟我說過名字。」
南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面向妲己。
「你搜了我的魂。」妲己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嫵媚和沙啞混在一起的腔調，像喉嚨里那東西又醒了，「你應該已經看見了。」
南焉說：「我看見了他給你的東西，和你要做的事，但我沒看見你為什麼要做。」
妲己笑了一聲，笑聲碎碎的，像瓷片在地上刮過：「我要做，自然是為了我自己。這天下氣運，我分一杯羹怎麼了？你們截教也好，闡教也好，人族也好，天庭也好，誰沒分過？憑什麼我就分不得？」
南焉沒有反駁她。她只是偏了偏頭，傘面跟著動了一下，薄紗的褶皺像水紋一樣盪開。
「那你為什麼要問他的名字？」
妲己的笑聲停住了。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趙公明掌心的銅錢碎片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很遠的距離在回應它。
他低頭看了一眼，金色的光正從碎片中間滲出來，像血一樣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淌。
南焉看了他三息，然後移開目光，重新落在妲己身上。
妲己還在笑，笑得很碎。
南焉嘆了口氣:「妲己，沒有利益的東西，是活不長久的。」
她退後一步，鋪天蓋地的惡鬼衝上前啃食她，妲己想逃，可身上的鎖鏈卻讓她動彈不得，只能承受連靈魂都在撕裂的劇痛。
「殺她容易，不過這塊地確實是個麻煩。」
最重要的是殷商還不止一處，光她搜魂得知的都還有8處。
趙公明:「不如你去找你師姐出手，她們比較擅長陣法。」
南焉搖頭:「不用。」
她打了個哈欠:「我準備等吒吒回來，讓他用紅蓮業火把找到的石板全燒了，還有地底下那些東西。」
有什麼是比紅蓮業火更好用的呢。
只是她沒想到，這件事還真是截教乾的，並且對方身份不低，這次的封神真是截教清理門戶的好時機。
「公明師兄，我去殺了玄宸。」
趙公明臉色一變:「不可！他實力強大乃是准聖修為，我聽說你身受重傷，不能去！」
他一步跨到南焉面前，傘面壓過來的陰影讓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裡。
「你不能去。」趙公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銅錢落地的悶響。
南焉薄紗底下的唇勾了勾，把傘面微微側了側，妲己被惡鬼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截被鎖鏈纏著的鎖骨還露在外面，玄鐵上的符文徹底死透了，像燒焦的魚鱗，靈魂卻還被死死纏住。
「公明師兄，看來你消息挺落後的……」
趙公明一愣。
南焉握著傘柄的手指忽然鬆開了一瞬，又立刻重新握緊。
「我是受傷了，我的本源受損，導致祖巫力量爆發，所以脾氣暴躁易怒，見血弒殺。」
趙公明瞳孔猛地一縮:「祖巫！？」
「你忘了，我娘是后土。」南焉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薄紗底下只露出一隻眼睛:「我本就是祖巫血脈。」
趙公明愣在原地，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
「祖巫。」他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舌尖發苦，「你居然是親生的！！」
「哇塞~你禮貌嗎？」南焉把傘面重新正了正，薄紗落回原位，遮住那隻眼睛，「祖巫的力量被我鎖在本源最底下，不過現在受傷了壓不住好吧。」
那些精血每天在他體內打架，每分每秒身體中都好像被撕扯一般。
「所以你現在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壓不住？」
「壓得住。」南焉說，「偶爾……」
「不過公明師兄你要是擔心可以和我一起去，不過得等吒吒回來。」
趙公明:「為什麼？」
南焉:「他回來看不見我會耍瘋。」
趙公明:「……有理。」
南焉:「而且要是哪吒知道我去打架不帶他，他會生氣。」
以前的哪吒從來不生氣，自從想起靈珠子的記憶後，哪吒就變得小心眼了……
出了幽冥傘，申公豹還等著。
看見人出來他急急忙忙的就迎了上去。
「怎麼樣了？周圍城池不會出事吧？」
趙公明:「會。」
申公豹臉色一變:「什麼！！？那怎麼辦！？」
趙公明看樂了:「這麼怕你還幫妲己？真是蠢。」
申公豹被這話堵得一噎，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最後只是乾咳了一聲，縮著脖子退後半步。
南焉收了幽冥傘。
「我有點後悔讓吒吒今天走了。」
沒有哪吒真是不方便，沒有紅蓮業火，沒有打手，她還得等她回來才能走，不然哪吒又要擔心。
以哪吒的性格，要是找不到她，能把王宮和截教都給拆了。
趙公明:「那我們……」
南焉:「回去見帝辛。」
趙公明點頭:「這件事，是該和大王說一說。」
「不是啊。」南焉微微歪頭:「帝辛說給我安排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廚子，以後專門給我做各種美食。」
「我打算回去嘗嘗。」
趙公明咽了咽口水:「我也沒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