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有些懵。
怎麼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靈珠子？」
哪吒驕傲抬頭：「我乃是女媧娘娘座下童子， 自盤古開天時便於混沌衍生靈珠，由女媧娘娘點化化作人形。」
楊戩有些懷疑：「那你怎麼會······」
「還不是元始老頭，天天和女媧娘娘說我殺心重，讓我轉世應劫。」
「他們騙我家娘娘，說我能靠著量劫的殺劫和功德以殺證道，但其實就是想讓我幫西岐，如果我死在了西岐和殷商的戰爭里，我就會被強行登入封神榜，以後一生都為天庭效力。」
哪吒把前因後果用幾句話就說明白了：「還有你，你師父讓你來也是為了擋殺劫。」
「十二金仙殺劫纏身，他們收徒就是為了這封神量劫，你我入封神榜替他們化解殺劫，他們還能得到量劫功德邁入大羅金仙。」
楊戩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要爆炸了。
看見哪吒的歡喜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的心思縝密，而且相信哪吒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
他也聽說過封神量劫的事情，但這裡面關於師父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那你如今·······」
哪吒笑笑：「我聽我媳婦兒的咯，她會保護我的，我媳婦讓我來把你帶去殷商，去玉鼎真人和灌江口都沒找到你，只能來這裡了。」
楊戩：「加入殷商？我也要嗎？」、
哪吒：「要的兄弟，要的。」
「你不去的話，我會把你打暈帶過去的，大哥，我現在可是准聖哦，你就乖乖從了吧~」
楊戩一陣惡寒：「可是西岐、」
如果就這麼走了，西岐的這些人還有生路嗎？
哪吒：「大哥你在擔心什麼，沒了我們自然有那些師叔師伯頂上，我們可是擋殺劫的，我們走了，這殺劫誰來擋，自然是他們自己。」
截教大羅金仙如雨，闡教十二金仙一個個自詡根基深厚卻連大羅金仙都沒幾個，無非就是殺劫纏身修為不得寸進。
要麼親自入封神榜，要麼死，要麼永遠修為停滯，總要做選擇的，
哪有那麼多好事都困到他們，殺劫麼自己擋，修為和功德卻是人家的？
楊戩沉默了很久。
風從西岐荒蕪的原野上吹過來，卷著土腥氣和遠處灶台里米糠煮野菜的焦糊味。
他低頭看著底下那些將士，一個個瘦得顴骨凸出，甲冑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有人還在發抖，手裡攥著的矛尖都晃出了虛影。
哪吒也不催他，就那麼踩著風火輪懸在半空，混天綾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大哥，你信不過我也就罷了，」哪吒偏了偏頭，語氣難得正經了半分，「你總不會信不過我媳婦兒吧？可是你弟媳啊！！」
楊戩的苦笑:「我倒不是說信不過你，只是……師命難違。」
「去他的狗屁師命，人家都還算計你了，你還擱這在乎這師徒情分？」
哪吒雙手叉腰:「我媳婦兒和我說過，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開始，給男人花錢，倒霉一輩子！」
「今天我把這句話送給你，望你好好參悟！」
楊戩:「……啊不，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我師父說，」楊戩的聲音有些乾澀，「西伯侯仁德，天下歸心，殷商無道，當伐之。」
「你見過西伯侯？」哪吒問。
楊戩搖頭。
「那你見過帝辛？」
楊戩又搖頭。
哪吒嗤笑一聲：「天下歸心？歸的是他西伯侯的心，還是天下百姓的心？大哥你到西岐這幾天，可曾見西伯侯露過面？」
楊戩愣住。
他確實沒見過。
到西岐那日，是姜子牙派了人來接，引他去見的是丞相散宜生，西伯侯據說身子骨不好，一直靜養。
可哪吒殺伯邑考那天，他父親都沒露面。
「西伯侯若真有你說的那般仁德，」哪吒往底下努了努嘴，「這些人何至於吃糠咽菜？」
楊戩說不出話。
他是聰明人。
哪吒三言兩語，他腦子裡的線就一根根串了起來。
師父讓他來西岐，說的是輔佐明主，建功立業。可建功立業的前提是打得贏，打不贏就是封神榜上一縷魂。
而且……他不想同哪吒為敵。
哪吒和南焉於他的情分，不比玉鼎真人要少。
他們可是為了自己大鬧天宮，拆了那凌霄寶殿，就連道祖鴻鈞都得罪了。
他想起哪吒方才那句話——殺劫麼自己擋，修為和功德卻是人家的。
「大哥，」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走，我不讓你吃虧，殷商那邊有截教的人在，可你也知道截教什麼風氣，有本事的扎堆，誰也不服誰，你去了，有我媳婦兒罩著，聞仲那老倌也得給幾分薄面。」
「好！」楊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我師父要是找來。」
哪吒笑得神秘兮兮：「那你別讓他找不就行了，他要是來煩你……」
「我給他打出去！」
楊戩又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將士還在仰頭望著他，眼神里七分恐懼，三分茫然。他們怕是以為天上這兩個神仙在商量怎麼處置他們，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那他們……」
「放心，今兒個我不動他們。」哪吒伸手捏了個訣，腳下風火輪轉了半圈，「我總不至於拐走了他們的主將，還要痛下殺手吧？」
他也沒那麼混帳好嘛？
楊戩這個"好"字剛落地，混天綾就卷上了他的腰。
哪吒動作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楊戩只覺眼前一花，西岐營地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塊灰褐色補丁。
「這就走？」楊戩下意識回頭，底下那些瘦骨嶙峋的將士還仰著脖子，有人甚至跌坐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梁骨。
哪吒已經調轉風火輪朝東飛去，風把他的聲音送回來：「怎麼？還要給他們寫封告別信不成？別磨磨唧唧的，我媳婦兒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楊戩一噎，終究還是收回了目光。
混天綾的觸感溫熱又妥帖，像是某種沉默的保證。
「也不知道今天吃什麼？」
「大哥，不過你來了，小花仙一定會準備很多好吃的招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