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月拿著鉤針點頭,「可以,我同意去外面吃,那你今晚想吃什麼先跟我說。」
宋尋那個曾經無比自由的人說走就走,現在越來越捨不得。
明明只是出去幫好友一個忙,就這麼一兩個小時都捨不得離開。
她擠過去把腦袋抵在孟清月的懷裡,孟清月只能抬起手,避免手上的鉤針戳到她。
「怎麼會這麼粘人嘛?」
孟清月低下頭,在她耳朵上落下一個吻,「放心去,我就在家裡等你。」
嘴上說放心去的人,心裡都快美翻了,所以繩子有時不用拉那麼緊,稍微松一松,小狗自己就不願意離開。
兩個人膩膩歪歪的,黏了半天宋尋才出門。
關上後,孟清月繼續低頭整理手上的線,對著旁邊的元寶交代了一句。
「去,你去陽台上看看你媽咪出單元門沒?」
元寶:哪有人把貓當狗使喚的啊?
但身體還是做出真實反應,翹著尾巴屁顛顛跳上貓爬架,認認真真盯著樓下,孟清月扭頭看著元寶笑。
這個家裡不管是貓和狗,在她手裡乖得都不像樣。
二十分鐘後,宋尋到了陳瀟發的定位地點,也沒看到人,她剛準備打電話問,陳瀟就從旁邊的小巷裡跑了出來。
「宋尋!這裡這裡!」
宋尋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右手臂上,一個黑色的孝布套在袖子上,紅布別針別得整整齊齊。
雖然她沒經歷過,但心裡還是咯噔一聲,陳瀟不是說她爺爺只是生病嗎?
陳瀟跑到她面前臉上還掛著笑。
「等等,打住啊,你可別誤會,咱這可都是為了工作,來來來,我給你講講我的工作內容。」
宋尋被她拽著胳膊迷迷糊糊地跟著往小巷裡走,陳瀟手舞足蹈的解釋了一通,兩隻手各種比劃。
說了半天,宋尋愣了好幾秒,把她說的話串聯起來,合著陳瀟說的工作是給人家哭喪啊。
陳瀟說完後又氣得直拍大腿。
「我這輩子就沒遇到過這麼不講道德的人,主家先給了錢,兩個人一起哭,結果我那個搭檔害怕,拿錢不幹事,直接跑了!」
「這東西講究的就是口碑,咱們也不能言而無信嘛,所以把你搞來了,就兩個小時,很快的。」
說著她把手裡的塑膠袋打開,拿出另外一個孝套,扯出來就朝著宋尋胳膊上套。
她仔細替宋尋整理好。
「你放心,咱們年輕人陽氣重,破除封建迷信,哪有什麼怕的,今天晚上人家還供飯呢,咱們能跟著去吃席。」
「這事就特別簡單,跟著去殯儀館,只負責今天哭,兩個小時錢就結束。」
聽上去沒問題,宋尋也不怕,只是她沒哭過啊,她這輩子哭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陳瀟拍著她的肩膀讓她放心,等會見機行事,跟著她哭就行了,又不用真哭,鬧出動靜就行。
小宋同學被她帶回小巷時還是懵懵的狀態,主家那邊院子裡都是人,正在安排出發去殯儀館。
一輛黑色的靈車停在門口,車頭掛著白花,後面跟著幾輛小轎車,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站在車邊。
陳瀟拉著宋尋混進隊伍,低著頭,神色恭敬,兩個人在主家的安排下坐進了後面的車。
車子發動後,陳瀟湊到宋尋耳邊小聲說話。
「你知道這一單多少錢嗎?兩個小時六百啊!」
「我每天在蛋糕店打雞蛋,手都要打廢了,8個小時也才掙一百二。」
這對陳瀟來說就是發家致富的路,所以,口碑很重要。
宋尋點頭認同,這個聽上去挺合適的,只是哭一哭,兩個小時的活,不算累。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殯儀館,靈堂已經布置好了,白色的花圈排了兩排,中間放著遺像和供桌。
有很多主家的親戚,大家都是來幫忙的,沒什麼人哭。
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是去世老人的兒子,還沒結婚,家裡就他一個孩子,也沒什麼悲傷的感覺,遞了兩套孝服過來。
「我這些親戚幾乎都到了,你們等會可不要掉鏈子啊,錢我是給夠的。」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們可是專業的,沒有比我們還會哭的人!」
陳瀟信誓旦旦的保證,男人又交代了幾句去招呼其他親戚了。
她帶著宋尋走進去,在蒲團前跪了下來,先上香,宋尋全程機械地跟著照做。
剛剛把香插穩,陳瀟的眼淚說來就來,嗓子一扯就開始嚎上了。
「爸啊……」
「你咋就走了?咋就這麼突然……」
她的哭腔裡帶著那種撕心裂肺的顫抖尾音拖得長長的,一邊哭一邊扯宋尋的袖子,讓她趕緊跟上。
宋尋跪在旁邊看著那張遺像,照片上是個很嚴肅的老人。
她沒有見過爺爺奶奶,也沒有感受過外公外婆的愛,周圍響起了哀樂,有香燭燃燒的味道,她腦子裡空空的,哭不出來。
只能捂著眼睛跟著陳瀟開始嚎。
「我的老爹啊……」
一聲接一聲地跟著陳瀟喊,兩人配合起來聽著倒是像那麼回事了。
陳瀟也無所謂,她爹媽和宋尋家差不多,很小就沒見過父母,從小就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對爹媽沒什麼情感,哭起來更沒有心理負擔,眼淚說來就來。
宋尋捂著眼睛,從指縫裡看著旁邊的陳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莫名覺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聲,只能把臉埋得更低,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的內心不斷給遺像上的人道歉,她真不是故意要笑的,真的很難憋住。
這兩個人哭得感天動地的,外面路過的人都好奇的探頭朝著裡面看。
「哎呦,這家的孩子可真孝順的,咋哭成這樣啊?」
老人的兒子站在門口的位置招呼親戚,心裡默默覺得這錢花的真值,就得搞出這些動靜來。
此時殯儀館的另一邊,宋衛東帶著助理站在對面辦公樓二樓的走廊上。
年後殯儀館要重新擴建土地,這屬於公家項目,非常吃香,掙錢嘛,宋衛東從沒覺得晦氣。
這裡面油水多,一般人可拿不到這種項目,負責人站在他旁邊,指著遠處那片空地講解後面的規劃。
殯儀館還要維持正常的運轉,主要是往後面擴建,宋衛東夾著煙點點頭,把菸灰彈在了欄杆上。
助理眼疾手快,趁負責人沒發現,悄悄用袖子擦了。
他家老闆總是這麼隨性,根本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