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正討論著該怎麼規劃建設,樓下院子裡,宋尋和陳瀟也跟著主家人走出來了。
那男人的兒子抱著照片,她倆就跟在後面哭。
「爸啊,前兩天你還跟我說你身體好著呢,怎麼一轉眼人就沒了,你讓我們怎麼辦啊?」
陳瀟的哭腔越來越絕望,身後有幾個親戚被她這一聲聲帶得眼眶都跟著紅了,有人悄悄抹著眼淚。
宋尋也跟著她哭。
「嗚嗚……老爹啊……」
這兩人哭起來一口一個爸爸老爹的,喊的比誰都親切,哭的忘乎所以。
一個老太太在後面紅著眼睛說:「這人也是值了,有這麼兩閨女,太孝順了啊。」
「就是,看著哭得多傷心,現在年輕人這麼有孝心的不多了。」
幾個路過的人看著都覺得難過。
聲音淒悽慘慘的,在樓下的場地上不停迴蕩,宋衛東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不是……他咋覺得這聲音這麼熟悉?
他探出腦袋,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樓下有兩個穿著孝服的身影。
右邊的女孩哭的都站不穩了,全靠另一個撐著,左邊那個,怎麼越看越像他家宋尋?
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聲音像,這個側影也很像。
和負責人又聊了幾句,敲定後面的項目,這種事情一次是定不下來的,兩人又約了後面到飯店談。
從那個辦公室出來後,下面場地已經沒人了,助理拎著包跟在他身後,宋衛東左右看了看。
助理不知道他看什麼,「宋總,我讓小趙把車開過來?」
「不急,先等等。」
他非常確定自己沒看錯,還不至於老到那個份上,看不清也聽不明白吧。
助理只能一臉懵的跟著他在殯儀館裡轉圈,剛走到圍牆後面,他就看到那兩個穿著孝服的女孩。
已經哭完了,剩下的事情不用她們跟著,陳瀟就等著主家那邊辦完事跟著去吃席就行。
宋衛東看到他家宋尋穿著孝服,戴著孝套,簡直是兩眼一黑的程度,這兔崽子又給他搞什麼!
「宋!尋!」
宋衛東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過來談工程,正經的商務場面,撞見自家女兒在殯儀館給別人哭爹,這叫什麼畫面?
「你個兔崽子,平時那些小打小鬧老子不跟你計較,今天你給我說說這什麼情況,你親爹好好的站在這呢,你哭什麼哭?」
「我就問你,你有幾個爹?」
宋衛東臉氣得通紅,陳瀟心裡直突突,完蛋了,把好姐妹拉下火坑了。
宋倒是很淡定,拍了拍陳瀟的手,把孝服脫了下來。
「行了,你淡定點,我就是幫朋友一個忙。」
「幫忙?老子問你幫什麼忙,要給人家當閨女哭喪,你爹還沒死呢,你是不是盼著老子死啊?」
宋尋沒有回答他,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還問我有幾個爹,那你怎麼不說你外面有多少孩子呢?」
宋衛東這真是氣到血壓飆升。
「反了天了,老子就你這一個,上哪找其他孩子去?」
宋尋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的眼睛,遊樂場,家長會,醫院的陪伴,從來沒有給過自己,但是給了那些情人的孩子。
她發高燒時是保姆帶去醫院,那些情人的孩子,只是膝蓋摔破皮,他都能第一時間送去醫院。
她在學校被當做校霸,被所有同學排擠時,他從來不問,但是情人的孩子要轉學,他反覆問那邊的老師,確認孩子會不會被同學孤立。
宋尋討厭的就是他明明什麼都知道,但是卻什麼都不給自己。
後面給錢也因為除了自己,他沒有別的孩子了,否則哪輪得到自己啊?
遇到孟清月後,她才明白真正的人是什麼樣的,不是給錢就能打發的,單獨只給錢那是在養寵物。
就像今天她給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喊聲爹哭喪,人家也能給錢。
宋衛東看著那雙和自己極其相似的眼睛,他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想問她老子怎麼沒管你,想說你要什麼沒給你買。
可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那雙眼睛就是把他看透了。
他是不會給情人的孩子買車買房,但是大大小小的紅包,給那些情人的孩子花時間花心思帶他們玩,這些都是真的。
他心虛到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總以為回了老家和孩子的感情有了變化,肯定比之前好了。
可那取決於宋尋的心情,就像他當初對宋尋那樣,心情好了過來逗一逗,大部分時間都遺忘在時光里。
宋衛東沒辦法指責,這麼多年他缺席了宋尋所有的成長,不管什麼道理都站不住腳。
圍牆後面只有他們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宋衛東乾巴巴擠出一句。
「你,你缺錢就跟老爹說,你們小孩子好好玩,以後別幹這些了。」
他低頭沒看宋尋的眼睛,避開重點,用錢逃避,宋尋也乾脆順著他的話說。
「嗯,知道了。」
宋衛東看了看旁邊的助理,「包兩個紅包。」
常年跑工程的,有些東西都是隨身備著的,助理從包里拿出兩個紅包。
宋衛東拉開衣服的拉鏈,從內包拿出幾張錢,他塞錢進紅包的時候有點抖,平時宋尋不會那樣看他也不會和他說這些。
他下意識的逃避,可現在遮羞布被扯下來了。
也是因為和孟清月在一起後,宋尋明白了更多。
他把錢塞進紅包,「你們小孩子不懂這些,這地方晦氣,包個紅包,大吉大利,樣樣好。」
宋尋確實婉轉了很多,接過紅包看著他笑,「謝謝老爹!」
這聲音喊得比剛才還清楚。
宋衛東擺了擺手,扭頭帶著助理走了,他的背影很匆忙,也不能說什麼。
宋尋把紅包拍在陳瀟手中,「拿著吧,宋老闆給的,這個可就別拒絕了。」
陳瀟捏著那個紅包,「今天對不住了啊,我沒想到會這樣……」
宋尋把手搭在她肩上,「我們是朋友,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不用說,行了,陳總,你不是還要去吃席嗎?等會可趕不上飯了。」
今天這事搞得陳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搖了搖頭,把那件孝服脫下丟到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