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一句話都不敢講,他家老闆竟然還覺得自己乾的挺好。
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哪有這樣當爹的,人家小情侶甜甜蜜蜜的,他非要當著人家的面介紹其他人,這不就是當眾攪局嗎?
反正他沒見過這種當爹的,大小姐對他家老闆做什麼都沒錯。
病房門重新拉開時,外面那些女人瞬間站起來了,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迫切地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宋尋拉著孟清月,步子很快,不想理後面那些目光。
她不知道別人正常家庭下的父親母親是什麼樣的,但她家的好糟糕。
她都不知道宋衛東是不尊重自己,還是依舊把自己當做小孩來哄。
一路下樓,兩人都沒說話,直到坐進車裡。
宋尋兩隻手扶在方向盤上,沒有發動車子,緊繃著的情緒慢慢放鬆下來,她臉上都是愧疚。
「對不起,清清,真的對不起……」
平時她都捨不得讓孟清月受委屈,可今天偏偏是宋衛東,當著她的面說那些混帳話,讓她的愛人難堪。
「他說的那些話我從來都不聽的,他混蛋慣了,但歸根結底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帶你來,就不會聽到這些,更不會讓你不舒服。」
「他什麼話都能說,他是他,我是我,我能發誓我不會那樣……」
話還沒說完,孟清月的手輕輕落在她腦袋上。
「尋崽,慢一點,不急,慢慢說嘛,你看你氣的,我有沒有說過你在我面前不需要發誓,你說什麼我都信。」
孟清月的聲音很溫柔,第一時間把急躁的人安撫住了。
宋尋滿腦子在想道歉的事,忽然被這抹溫柔給包裹,她轉不過彎來,到底該說什麼話了。
那隻手輕輕摸著她的下巴,孟清月護手霜的味道很好聞,有一點桂花又有一點梔子花的香味,香味也讓她的急躁慢慢平復。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說什麼,慢慢說,姐姐聽著。」
「我……我只是覺得沒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孟清月搖了搖頭,抬手摸著她的臉頰。
「我沒覺得委屈,反倒是你受委屈了。」
宋尋扭頭看著她,就是一句話,那種心底發酸的感覺沖了上來,眼淚已經要控制不住了。
孟清月看的很清楚,她只需要感受這一次,可宋尋實實在在感受了十幾年的委屈。
不是給錢的就是好人。
好像大部分人對父親或者母親有一個很大的包容,就是他至少給錢了,他是個好父親,可如果真的是好父親,就不會只給錢了。
判斷好壞的標準不是去對比一個更差的。
宋衛東給完錢後又會給一巴掌,就像當著親閨女的面問怎麼給情人的孩子選生日禮物,選過節禮物,選學校等等。
給錢是他當爹的責任,他把一個生命帶到這個社會上,是他必須要負責任,不是說這樣他就是好父親。
他對親生女兒的感情需求是長時間的漠視,童年時期,少年時期,長時間的缺乏,這些情感他認為都能用錢解決。
孟清月只是從今天這些話看到了小時候的宋尋,那個小小的人,連委屈是什麼都還不懂。
只能跌跌撞撞長大,從剛開始到現在,她能感受到宋尋和她相處的小心翼翼。
現在肯定是有愛的成分,剛開始還有一種討好在裡面,生怕被丟下,生怕又是她一個人。
小時候的宋尋不管是難過哭鬧,還是賭氣鬧脾氣,又或者在外面打架受傷,都沒有人接住她的情緒。
父親母親長時間缺失,沒有長輩來托住她,親生父親還時不時跟炫耀似的來欺負這個孩子。
宋尋很少哭,小時候哭到嗓子啞掉,也無人過問,那時她就知道眼淚對她這種小孩沒用。
此刻被孟清月這樣溫柔地看穿,那種共情讓她壓在心底的酸澀,再也藏不住了。
孟清月捏了捏她的耳垂,儘量把身體往宋尋那邊靠。
「尋崽,我在。」
宋尋把額頭輕輕抵在孟清月的肩膀上,沒有撕心裂肺的大哭,只有壓抑的落淚。
眼淚湧上來,她連抽氣聲都儘量壓得很低,哭泣都帶著骨子裡的克制。
大部分無人撐腰的時候,哭會暴露軟肋,所以宋尋不能哭,哭了別人就不怕她了,她就要挨欺負。
大部分人會忽略掉一種情況,不是只有學生才會欺負學生,有時候老師是第一霸凌者。
小孩是最懂眼色的,知道誰能欺負誰會默許。
久而久之,宋尋很矛盾,她不喜歡打架,可是只有拳頭能保護她,有段時間打完架後她會感受到興奮。
她甚至迫切希望有人來找茬,她能打個夠,也能讓宋衛東出面,鬧出點動靜,至少證明她不是沒人管的。
孟清月握著她的手,語速很慢。
「我們是愛人,在愛人面前可以盡情哭,我們家阿尋已經很棒了。」
「不怕了,以後我都在,委屈的,難過的,開心的,什麼都可以和我說。」
說完後她沒再繼續往下說,那些道理都講完了,剩下的時間應該留給宋尋自己。
宋尋的一隻手抓著她的衣領,就像抓住屬於自己的那根救命稻草。
車內很安靜,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先是孩子的哭聲,接著一個穿著米白色毛絨馬甲的女人拽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走進了停車場。
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因為隔著車窗和車門聽的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出她很憤怒,沖那個孩子不停咆哮。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孩子有些跟不上,又被她罵了一通。
轉眼女人就來到她們車前,不過女人只顧著罵孩子,沒注意到車裡有人。
「沒用的廢物,現在知道哭了,剛才在病房裡你跟啞巴似的,老娘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
「喪門星!」
「媽媽……我,我要去東寧找爸爸……」
話音剛落,女人一巴掌就打在那孩子腦袋上。
「你還指望你那個死爹啊,老娘有沒有說過,樓上那個就是你爸,你再給老娘亂喊,你看我不打死你。」
孟清月微微皺眉,伸手捂著宋尋的耳朵,女人拉扯著孩子上了另外一輛車,沒過一會,停車場再次安靜下來。
宋尋的情緒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她想下次真不想來找宋衛東了,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