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連宋衛東也不知道自己把宋尋叫來是幹什麼。
也許是怕了，過了大半輩子，除了宋尋，他竟然沒有一個真正能信得過的人。
又或許是在最虛弱的時候，那種愧疚一遍遍折磨著他。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宋衛東扭過身子，沒輸液那隻手從床頭柜上拿下半包煙。
下一秒他把煙朝著孟清月的方向遞過去，「這麼幹坐著也不是回事，抽菸嗎？」
「打火機在那邊桌上，你自己拿。」
孟清月：…………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父親，心裡打定主意絕對不能讓她家宋尋跟宋衛東長期待在一起，都不知道會學多少臭毛病。
這時助理敲門走了進來，他先看了一眼宋尋，有些欲言又止。
宋衛東把煙盒丟回床頭柜上。
「有什麼直接說，又沒有外人在場。」
助理這才小聲說了一句，「宋總，是高小姐在外面說孩子吵著要見您……說，說要找爸爸。」
「放屁！你讓他找他親爹去，找老子幹什麼？老子還沒死呢！」
宋衛東從沒這麼緊張過，真怕和宋尋的關係再惡化下去，結果那頭的宋尋笑出了聲。
「姐姐，我之前聽過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沒想到還有找爸爸啊，哈哈哈哈。」
孟清月一直控制著嘴角，這種場合她要是笑出來好像不太合適啊。
助理什麼也不敢說，他家老闆應該要發火了，結果宋衛東也是哈哈一笑。
「閨女，你放心啊，老爹只有你一個，他們願意叫，隨他們去。」
「我不當真，你也別當真，以後老爹的公司都是你的。」
宋尋在陰陽怪氣他，他也沒聽出來，有點沒意思，她撇了撇嘴。
「那現在給我唄，現在我就要公司。」
「哎呦，我傻閨女啊，你不信老爹說的？你問你劉叔，老爹找律師專門搞的，那都蓋了章，有公家保護的。」
「你現在還小，老爹就算給你，你也不會管啊。」
助理什麼也沒說，只是瘋狂點頭，那些文件里他家老大都成打工的了，真正的掌權者這個十八歲的小孩。
宋尋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就像宋衛東平時對她那樣。
「那你就好好活，別作賤你身體，你看看外面那些人都要把我吃了似的，我的東西你就給我守好，等我有能力了你再給我。」
助理冷汗都出來了，誰敢這樣跟他家老闆說話啊，上一個叫囂的已經在山上成人參了。
宋衛東倒是高興了，「哈哈哈哈，老劉，你看到沒？我閨女霸氣吧，是不是跟老子一樣！」
孟清月什麼都沒說，這大概是她見過最彆扭的父女關係。
不管是父親還是女兒，關心的話都不會按正常邏輯說出來。
又或者說那些年的創傷就已經註定了他們的關係只能這樣。
對宋衛東這個人吧，她的感覺就很奇怪，就像現在，感覺他挺可憐的，結果下一秒他又口出金句。
「咋樣？閨女，外面那些有沒有看上的？老爹給你按照那個標準找幾個啊。」
「兒媳婦，你別介意啊，這是咱們老宋家的規矩，你放心，你絕對是大的那個，你聽話點，錢少不了你的。」
孟清月幾乎瞬間收回那點好感，對這個人好像沒有什麼道德可以來約束他。
她越來越理解宋尋對宋衛東那種感覺了，他確實是給錢，可是這種教育太野蠻了。
不講任何對錯，只講當下的快樂，隨心所欲，想怎麼來怎麼來。
乍一看很好，可是人在這種情況下墮落的太快了，沒有約束是件很恐怖的事。
宋尋是反應最快的，都沒管宋衛東，第一時間和孟清月解釋。
「我錯了！對不起！」
反正無論如何先道歉再說。
「清清，你聽我說絕對不可能！他亂講的，他是他，我是我，我們不一樣。」
「我發誓我沒有那樣的想法，也不會有那樣的行為，這輩子就只有我和你。」
孟清月抱著手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宋尋還在一遍遍解釋著。
這種情況下就連跟在宋衛東身邊多年的助理也很難繃住啊！
他家大小姐是個女孩吧，不對，重點是哪有老爹這麼教孩子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別人是巴不得孩子學好，要傳承家風，傳承道德，在他家老闆這裡毫無規矩。
只是他老闆沒病到那麼重了，否則他真支持大小姐，應該直接拔氧氣管！
這個人就是個極其不靠譜的，不是好丈夫，也不是好爹，給不了什麼教育，做人就那一套土豪邏輯。
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這套邏輯在外面吃得開，賺了錢，開了公司，身邊都不缺人。
可是把這套邏輯放在一個父親的位置，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宋尋已經氣炸了，之前跟他交代了那麼多，從老家回來的路上講了一路。
告訴他孟清月對自己有多重要，告訴他什麼是尊重，結果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果然今天就不該來，更不該帶著她家清清來。
宋尋站起來盯著病床上的宋衛東，家庭沒得選，父親沒得選，她能選的人還要受這種委屈！
「你把你老婆氣走了，讓我從小就沒了媽，現在你又要來毀掉我的生活嗎？」
「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啊，我才剛剛好起來，你能不能別禍害我了！」
吼出這兩句話，她轉身拉上孟清月的手頭也不回，直接往門口走。
她腦子就是一個想法，她對不起孟清月，不應該把她帶在這樣混亂的旋渦中來。
孟清月跟在她身邊，沒有回頭看宋衛東，只是緊緊握著宋尋的手。
要是一般父親看到女兒說出那種話，就算不氣得跳起來也會愣在那邊好好反思。
可宋衛東的腦迴路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他靠在病床上看著那個氣沖衝出去的背影，好奇怎麼走這麼快，他紅包都還沒來得及給呢。
甚至疑惑地偏過頭問旁邊的助理。
「你說她不就是喜歡比她大的嗎？那女人都大她六歲了，老子這樣安排沒問題吧。」
「唉，現在這小孩子的心思太難搞了，還是小時候好，買點玩具哄哄就高興了，現在一哄一炸毛。」
「真是親生的，脾氣都隨我了，算了，老子也不至於跟親閨女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