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澤怔住了。
芬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發顫：「他叫凱蘭，是軍雌，常年在外頭打仗。他對我很好，什麼都給我，可我……」
芬利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他只愛雷米，對於凱蘭，他真的愛不起來。
如果不是雄保會的規定，他只想娶雷米的，可是他等級擺在那，不像嵐安可以只娶一個雌君，自己也沒有沈然那樣的能力，可以只守著一個雌君。
作為金髮雄蟲，芬利長得好看，等級也不低，像奧澤這樣上來就直接示愛的雌蟲數不勝數。
但芬利就是接二連三的拒絕。
他已經對不起一個了，不能再對不起第二個。
奧澤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芬利抬起頭，那雙眼睛還帶著點沒幹的水汽，卻很認真：「我給你星幣，大房子，一切物質上的要求你儘管提，我會盡力滿足。」
「謝謝你幫我。」
奧澤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芬利懷裡的泥球，又看了看遠處縮在垃圾堆里、正沖這邊傻笑的洛諾，到底什麼也沒說。
喀克亞洛星遭遇異族襲擊，雄蟲應該是逃跑過來的。
奧澤還想著自己撿漏了，雄蟲再暴虐又如何 ，雄保會還是會給他們安排房子，發放補貼。
只要自己仗著救了這位閣下，儘快得到一個承諾，哪怕只是給洛諾混個合法的身份也行。
洛諾不能一直是個死蟲的身份。
奧澤只是把芬利領回了自己那塊地方，翻出一支還算完整的營養液，塞進芬利手裡：「餓了就說，閣下。」
芬利：「……謝謝。」
洛諾湊過來，歪著腦袋看芬利懷裡的泥球，眼睛亮晶晶的：「崽崽？」
芬利趕緊把泥球往懷裡藏了藏，硬著頭皮：「啊……是，是我的崽崽。」
「我也有崽崽的。」洛諾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不要怕我。」
芬利：「……」
又是這句話。
把臉埋進膝蓋里，芬利心裡又酸又澀。
好想雌君，自己答應了別蟲要報恩的，不知道自己的積蓄夠不夠買一套大別墅。
到時候又要雌君給他付星幣。
嗚嗚嗚嗚……
心裡痛哭，芬利面上還是忍著，把奧澤遞來的營養劑又遞給了洛諾。
對方注意力集中在沈洛上，芬利沒辦法，嘆了一口氣。
挨著垃圾堆建的棚子周圍找了塊泥巴塘給洛諾做了個泥球。
夜裡，芬利把真正的沈洛抱在懷裡，靠著棚子的牆，一點一點摸著蛋殼上乾裂的泥。
洛諾抱著他捏的假泥球，睡得很沉，嘴裡還含含糊糊喊「崽崽」。
奧澤坐在棚子口，背對著他們，像一塊不會動的石頭。
芬利睡不著。
他還是想雷米。
想他小時候，身體不好，精神力又弱，做噩夢能哭一整夜。
隔壁的哥哥翻牆過來，把他從被子裡挖出來，抱在腿上一下一下拍後背：「不哭了，明天還給你帶新畫本。」
他那時候畫畫，畫得最多的就是蝴蝶，翅膀歪歪扭扭，飛不起來。
哥哥說好看，一張一張全收起來，收了一大摞，說要等他出名了拿去換星幣。
芬利信了，畫得更起勁。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畫雷米一張都沒賣，全壓在箱底，壓了十幾年。
「雷米，你明天也來找我玩可以嗎？」
「好。」
「哥哥，你以後可以來接我放學嗎？」
「好。」
「我以後……娶你做雌君，好不好？」
雷米那次沒立刻答話，隔了好久才笑著揉他的腦袋：「這個得等我們芬利長大，自己說了算。」
芬利那時候不懂，為什麼等了好久。
後來懂了。
雷米是怕他將來後悔。雷米從來都這樣，什麼都替他想到前頭，連他以後的路都替他鋪好，偏偏從不逼他做任何決定。
芬利想到這兒，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髒兮兮的手背上。
他現在一定很醜。一身泥，頭髮打結，臉上全是灰，懷裡還抱著一個泥球。
芬利吸了吸鼻子，把手環貼在唇邊，小聲說：「雌君，你快點來啊。」
——
五個軍雌跟在他身後。
芬利發的定位就在附近，雷米發現了棚子，在這個雜亂的地方，不近看的話都發現不了。
「你是誰！」
奧澤發現了靠近的雷米，抄起自製的武器對著雷米和五位軍雌。
軍雌行動迅速，很快就制服了奧澤，激烈的爭鬥引來了棚子內的洛諾。
「你們放開我的崽崽！」
洛諾才要衝過去，被身後的芬利拽住。
「雌君，他是好蟲。」
「是奧澤和洛諾救了我。」
雷米看到了芬利。
頭髮亂糟糟地貼著，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灰，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圓滾滾、黑乎乎的泥球。
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小泥蟲。
正在掙扎的奧澤也因為芬利的一聲雌君愣住了。
「雄主。」
芬利嗯了一聲，眼睛隔著幾米的距離，直直撞進雷米眼裡，先是亮了一下，然後迅速紅了。
「雌、雌君……」
芬利想抱對方，又想起自己一身泥，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我，我身上髒……你別過來……」
雷米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伸手輕輕把他臉上的泥擦掉：「我們芬利，怎麼變成小泥蟲了？」
芬利憋了半天的眼淚「哇」地一下就全掉下來了：「雌君，我好想你！」
雷米抱著芬利，由著他往自己身上蹭髒，一下一下拍他的背：「來了，來了。」
「沈、沈洛……」芬利把懷裡的泥球捧出來，舉到雷米麵前，鼻音濃重，「我保護好了……就是，就是髒了點……」
雷米低頭看著那個黑乎乎的泥球，沉默了兩秒。
又沉默了兩秒。
「雄主真棒。」
雷米夸完芬利，接過了沈洛，顛了顛小傢伙後，忍住了把上面的泥摳掉的衝動。
還是給沈然冕下親自洗吧。
一隻手揣著蟲蛋，一隻手牽著芬利，雷米讓軍雌放開了奧澤。
雷米看了看洛諾，又看了看奧澤，輕聲道：「謝謝你們。」
芬利用另一隻手拉了拉雷米的衣擺，「雌君，洛諾的腦子和精神海都不好，我們送他去醫院治療吧。」
奧澤聽到芬利的話，眼睛亮亮的看著芬利，他沒想到雄蟲的雌君還活著，而且對方有這麼好的雌君，肯定看不上自己。
那這樣的話，洛諾就沒法看醫生了。
可是芬利居然主動回報他們，提出要帶洛諾去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