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沈然抱著老婆擦乾放到床上。
安洛米爾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靠在柔軟的床褥上,呼吸均勻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沈然小心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粉發,動作溫柔至極。
他俯身,將枕邊乾乾淨淨、恢復溫潤蛋殼光澤的沈洛,輕手輕腳放置在床頭櫃的軟墊上。
小傢伙安分躺著,微弱的精神力輕輕纏繞著床上的安洛米爾,乖巧安靜。
房間燈光調至最暗。
就在這時,擱置在桌側的光腦屏幕驟然亮起,彈出一條加急私信。
沈然眸光微頓,指尖落上光屏。
黎諾爾:「嵐安一整天都沒發消息,不正常,發生了什麼?
短短一句話里,藏著黎諾爾壓不住的焦灼與心慌。
沈然指尖微凝,側目看了一眼熟睡的安洛米爾,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他早料到黎諾爾會察覺異常。
他斟酌了一下 ,回復道:「喀克亞洛星突發異族暴亂,全域信號中斷,所有蟲失聯一日。」
「嵐安被困廢墟一夜,受冷發燒,現在已經退燒了,體徵穩定,醫生說明天就能醒了。」
沈然沒有提頭部撞擊瘀血,精神力透支的事。
黎諾爾盯著光屏上的文字,指節驟然收緊。
沈然沒說實話。
黎諾爾心臟一陣陣發沉,未知的恐懼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嵐安受了什麼傷、遭了什麼苦、經歷了怎樣的絕境。
「麻煩你先照看嵐安,我明天就到喀克亞洛。」
黎諾爾當即調整星艦航道,同時給蟲皇發送通行申請,報備將全程穿越加急躍遷航道,途經喀克亞洛星域。
蟲皇收到申請時,都已經準備睡覺了,本來最近貴族就想從他這撕下一塊肉來,黎諾爾要是此刻全程穿越,阻礙了貴族的運輸通道,那可讓他們有話說了。
「黎諾爾,全程躍遷占用航道,他們會讓你賠一大筆星幣的。」
塞維魯提醒他,這還是最輕的後果,不過蟲皇吐槽了一下,還是給對方批准了。
「你自己考慮吧」
塞維魯清楚黎諾爾是勸不住的,嵐安出事,他不私自離隊已經是不錯的了。
蟲皇無從知曉喀克亞洛具體災情,只能從第九軍團的當天報告了解一下,但報告不可能詳細講嵐安的情況。
「黎諾爾,主星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你接到嵐安之後,就立刻返航。」
「是。」
黎諾爾答應蟲皇會及時返回主星,然後下達命令,連夜開始全程躍遷。
——
清晨甦醒的嵐安,安靜的半靠在在醫療病房的床上。
「冕下,嵐安閣下不說話,我們……」
醫生有些為難的開口,嵐安醒了,可是不說話。
外蟲看來,他面色稍白、略顯虛弱,除此之外,平靜溫和,安靜聽話,看不出半點異常。
醫生反覆進出病房,可每次嵐安都牴觸他們的接近。
雄蟲已經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醫生檢查做得畏畏縮縮。
「外傷癒合良好,高燒徹底消退,唯獨顱內殘留一片淤血,需要至少兩周慢慢代謝消散。」
「冕下,中將,嵐安閣下已經脫離危險,近幾日不要有大幅度的情緒波動,也不要做什麼劇烈運動。」
醫生囑咐完,擦了擦額頭的汗,剛剛給嵐安做頭部檢查的時候,被精神力威壓嚇到了。
沈然讓醫生離開,和安洛米爾對視一眼,一起向病房走去。
此刻的嵐安,懵懂、茫然,對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
看著走進來的兩蟲,他的視線首先集中在安洛米爾身上。
沈然感受到了周圍蠢蠢欲動的精神力。
雖然防備好友是不對的,況且嵐安還救了沈洛,但沈然不能讓安洛米爾放處於危險中。
「嵐安閣下,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安洛米爾輕聲詢問,示意沈然上前。
沈然的手伸向嵐安,想摸摸對方的頭。
「嵐安,有哪裡不舒服嗎?」
沈然的語氣很溫柔,但想要摸對方頭的手被嵐安抓住。
安洛米爾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已經接住了被踢了一腳的沈然。
「黎諾爾還教你這個?」
沈然震驚,嵐安對他使的這招,黎諾爾揍他的時候也用過。
「雄主,你——」
「嵐安!」
安洛米爾扶著沈然,想檢查一下沈然被踢的地方,沈然卻生氣的叫了嵐安的名字。
安洛米爾看向沈然。
「雌君,你先出去。」
安洛米爾沒有感受到,是因為沈然用自己的精神力給老婆裹得嚴嚴實實的,剛剛嵐安攻擊自己之後,還用精神力攻擊安洛米爾的精神海。
「醫生!」
「拿束縛帶過來!」
沈然壓制著嵐安,將他緊緊束縛在床上,嵐安想要變回蟲形,被沈然的精神力壓制住。
「嵐安!」
沈然的怒氣快要爆發了,安洛米爾擔心嵐安,留在旁邊想要他放手,別綁嵐安。
可嵐安居然去攻擊安洛米爾的蟲翼。
「沈然,你別這樣綁嵐安。」
安洛米爾知道嵐安對他有敵意,也知道不綁著他,嵐安能從這裡跑出去,跑沒影。
可是,安洛米爾做不到。
先不說嵐安救了沈洛,安洛米爾是看過嵐安被囚禁在實驗室的視頻的。
雖然只看到了一點,但在視頻里嵐安也是被束縛帶綁在床上。
「沈然,我們和他好好說,別綁他。」
沈然已經將嵐安緊緊束縛住,嵐安的精神力瀰漫著恐懼和憎恨在安洛米爾身邊打轉。
他知道綁住自己的是雄蟲,不怕精神力,可是旁邊站著的蟲可是雌蟲。
非法實驗室的封閉囚籠、冰冷器械、無休止的檢測、窒息幽暗的密閉空間……
還有這該死的束縛帶,嵐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和雌父逃出來了。
明明自己在垃圾星生活得好好的,是被抓回來了嗎?
那些刻進骨子裡的恐懼一點點被勾出來。
他討厭穿白色衣服的研究蟲,討厭消毒水味,討厭密閉病房,討厭近身的觸碰。
嵐安掙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他沒辦法掙脫,還是省點力氣。
沈然也放開嵐安,去看旁邊快要哭泣的老婆。
「別哭,雌君。」
「等黎諾爾回來就好了,我就綁他一天。」
沈然摟著安洛米爾,輕輕拍背,阻止老婆去給嵐安解開。
嵐安疑惑的看著兩蟲,他們怎麼不給自己帶抑制環?
還抱著哭哭啼啼的?
還有,黎諾爾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