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院,黎諾爾先把嵐安送回家,才轉道去了軍部。
——
喀克亞洛星躍遷點,審訊室。
沈然坐在桌後,安洛米爾站在他身側,兩個蟲都看著對面。
卡希拉被綁在椅子上,鎖鏈從手腕一直纏到腰,動彈不得。被押回來兩天了,審了兩天,瘋勁兒一點沒減。
他歪著頭,綠色的眼睛先看了一眼沈然,又看了一眼安洛米爾,咧開嘴笑:「兩位一起審我,多大的面子。」
沈然沒理他,拿起桌上繳來的光腦——卡希拉的。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划過那些星盜的帳目、通訊記錄、入境的通行名單,照片視頻。
安洛米爾站在他身側,也跟著看。
沈然有被對面的變態蟲噁心到,忍著心理不適,還是繼續翻看。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沈然的指尖忽然頓住。
光腦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雄蟲閉著眼,昏迷著,沒有意識,臉被人從一側掐起來——臉頰被捏得微微變形,被迫仰起臉,整張臉懟在鏡頭前。
他看起來難受又不設防,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臉色蒼白,被掐著的地方落著淺淺的紅印,漂亮得帶著一股易碎的勁兒。
沈然盯著那張照片。
【嘖嘖嘖,這不小反派嘛。】
系統通過沈然的視線也看到了卡希拉拍的嵐安。
【他這麼變態,你打算怎麼辦?】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卡希拉的笑聲都停了——他歪著頭,看著沈然的表情,像在等著什麼。
「冕下,您打算怎麼懲罰我?」
卡希拉說得千迴百轉的,安洛米爾的眉頭蹙起。
「你說我要是把你交給黎諾爾,會怎麼樣?」沈然終於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把光腦轉過來,屏幕對著卡希拉。
卡希拉看到那張照片,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往前傾,被鎖鏈拽住,又跌回椅子上。
「好看吧?」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又輕又黏,「我拍的。那天他昏迷著,我把他臉捏起來,拍的這張特寫。」
「本來想交貨前先睡一下的——我哥不讓,說那位要的蟲,不能碰。」
「所以我就拍了一張。珍藏款,就存我光腦里,誰都不給看。」
沈然垂著眼,沒接他的話,把光腦放到安洛米爾手裡。
安洛米爾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卡希拉,沒說話。
「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錯過了兩個雄蟲。」
卡希拉歪著頭,綠色的眼睛亮得嚇蟲:「一個是嵐安。那麼漂亮的一個雄蟲,我綁了他,送到黑市,碰都沒碰著——我現在想起來,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另外一個——」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沈然身上,笑意一點點漫開,「就是你。沈然冕下。當初你落到我們手上,我想睡你,想了很久。可惜還沒來得及,你就跑了。」
安洛米爾握著光腦的手緊了緊。
沈然神色不動,只看著他:「你還想說什麼?」
「這就算了。」卡希拉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和安洛米爾還殺了我哥,我哥,莫卡莎。」
「我這輩子,兩個雄蟲都沒睡到,還賠上我哥一條命。沈然冕下,你說,這筆帳,我該怎麼跟你算?」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安洛米爾開口了,聲音很冷:「你想怎麼算?」
「怎麼算?」卡希拉咧開嘴,笑得瘋,「不如沈然冕下和我——」
沈然看著他,精神力攪碎了他五分之一的精神海。
卡希拉疼得痙攣起來。
沈然垂著眼:「說完了?」
「……說完了。」卡希拉喘著粗氣,還在笑,「冕下想聽什麼,我都說。」
沈然站起身,牽起安洛米爾的手,「很可惜,我現在不想聽了。」
「等到了主星,你說給黎諾爾上將聽吧。」
——
喀克亞洛星,臨時醫療站。
善後還在繼續,傷員一批接一批送進來。
醫療艙本就不夠用——喀克亞洛的自動醫療站點在襲擊里損毀了大半,剩下的幾台醫療艙只能留給最危重的蟲。輕傷、中傷的傷員,只能按輕重緩急排著隊,由醫生用最原始的手法處理。
消毒,縫合,包紮。
血腥氣很重,他手邊拉著一塊布簾,把最駭蟲的畫面隔在裡面。
芬利站在帘子外頭,只幫他遞遞紗布、消毒液、乾淨的繃帶——凡是見血的地方,雷米一樣也不讓他沾。
「雌君,你歇一會兒吧。」芬利遞過一卷繃帶,「你都忙了一早上了。」
「快了。」雷米接過去,「這批處理完就歇。」
正說著,兩道身影從醫療站門口走進來。
沈然和安洛米爾。
雷米剛處理完手頭這個傷員,摘下手套,站起來:「冕下,中將。」
「怎麼樣了?」沈然問。
「傷員都穩住了。」雷米說,「不過——」他頓了頓,看了芬利一眼,示意他先退開些,才對沈然和安洛米爾開口,「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說。」
芬利會意,端著托盤退到一旁。
雷米壓低聲音:「我一直在想,那些異族,到底是怎麼進的喀克亞洛。」
「平民區乾乾淨淨,異族一個都沒從那兒冒出來——它們全從商業區炸開的。」
「異族要爆發,第一時間該往蟲最多、最亂的地方鑽,可它們偏偏繞開了平民區。」
「它們不是自己進來的。」沈然說,「是活體運輸,運進來的。」
「已經孵化的異族,寄生不進活著的雌蟲身體裡——活著的軍雌,免疫系統會把它們排出來,它們只能寄生屍體。」
雷米怔住,雖然早有猜測,但被證實了,還是有點心驚。
安洛米爾接著沈然的話說道:「那些雌蟲,被洗了腦,自願把自己的生殖腔,當成異族卵的容器。」
安洛米爾的眉頭擰起來。
「這麼殘忍又噁心的方法,是卡希拉吧。」雷米說,「莫卡莎,卡希拉——那對臭名昭著的雙胞胎亞雌。」
「卡希拉落網了。」沈然開口,「我們會押回主星。」
雷米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那就好。」
三蟲在醫療站里低聲商議了一會兒,把後續清剿、排查的方向理了個大概,才各自散去。
芬利始終站在帘子外頭,端著托盤,什麼也沒聽見。
等雷米回來,他才小聲問:「雌君,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雷米揉了揉他的頭髮,「明天我們就隨安洛米爾中將他們返航。」
「雄主不是一直很擔心嵐安閣下嘛,我們登門探望一下。」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