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的話冷冰冰的,他聽得有些不習慣。
嵐安閉上眼,把光腦擱在茶几上。
他知道,光腦那頭,有蟲在聽。
——
另一邊,主星某座莊園。
夜已經深了,大廳里亮著燈,光屏的藍光映在幾個貴族臉上。杯里的酒沒動過,幾個雌蟲的目光全黏在屏面上——上面放著的,正是嵐安方才兩通通話的記錄。
「求蟲皇了。」一個雌蟲嗤笑出聲,「蟲皇陛下鐵面無私?」
「哈哈哈哈……陛下想保黎諾爾也沒辦法。」
「又求沈然——沈然冕下如今忌憚他雙S級的身份,躲還來不及,怎麼會摻和這趟渾水。」
「黎諾爾一倒,剩下個嵐安,等級再高,沒有實權雌蟲撐腰,還能翻起什麼浪?」
「哈哈哈——」
為首的雌蟲沒跟著笑,端著酒杯,盯著屏面里嵐安掛斷通話後靠在沙發上的身影,慢悠悠開口:「雄保會那邊,都安排好了。就是不能徹底處置黎諾爾,也要扒掉他一層皮。」
「要我說,扒皮有什麼意思,應該割掉他的蟲翼才解氣。」旁邊一個雌蟲嗤道,「省得他哪天蟲翼一振,又飛回主星來。」
「哎哎哎,先抓緊時間。」為首的雌蟲打斷他,「趁著這把雪刃被封住,把東西都運出去。」
「主星,待不得了。」
幾個雌蟲都應和著,正要商量航線,先前那個雌蟲忽然又嘆了一句:「只是可惜了。要是這個雄蟲不愛黎諾爾就好了。」
「雙S級雄蟲,沒沈然那變態的能力和頭腦,只是學了點醫,多好掌握。偏偏……」
「我一開始以為黎諾爾不過是想找個低級雄蟲混混,沒想到,動了真感情,冒著風險隱瞞等級,就為了愛對方。」
「涅伽爾家族幾乎都會出幾個情種吧,」為首的雌蟲啜了一口酒,「第一位陛下和君後,不也愛得死去活來的……」
說到最後,幾個貴族深覺計劃天衣無縫,黎諾爾因感情誤事,真是活該。
幾蟲相視而笑,舉杯碰在一起。
——
第二天,嵐安照常去上學。
早餐擺好了,在滾滾的監督下,嵐安吃掉了一塊麵包,還喝了一杯奶。
可惜黎諾爾不在,餐桌對面空蕩蕩的,他對著那個位置看了一會兒,才放下杯子出門。
他昨晚故意沒睡好,臉色有些憔悴,眼下掛著淡淡的青。上課的時候,老師講到一半,他盯著窗外出神,叫了兩遍名字才回過神來。
「嵐安閣下身體不舒服嗎?」老師問。
「……沒有。」嵐安低下頭,「抱歉,老師。」
伊萊亞斯坐在他斜後方,看著他發白的側臉,攥著筆的手緊了又松,欲言又止。
下課後,伊萊亞斯追上來:「嵐安,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黎諾爾上將的事——」
「我沒事。」嵐安彎了彎嘴角,弧度卻比平時淡,「不用擔心。」
他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快看星網!蟲皇陛下下通告了——」
「授冕下?!蟲皇給嵐安閣下授冕下了?」
「他才多大啊,就成冕下了?」
「是啊,黎諾爾上將剛進去,蟲皇轉頭就給他雄主授冕下——這……」
「蟲皇殿下這是安撫吧?上將出了事,總不能讓雄蟲冕下寒了心。」
「你這麼一說——蟲皇這是給嵐安閣下授冕下,那黎諾爾上將豈不是沒事了?」
「怎麼說?」
「你想啊,嵐安閣下是上將的雄主,他要是不追究,上將這罪名就輕了大半。」
「就是,雄主都成冕下了,身份擺在那兒,蟲皇總不能真讓冕下的雌君去剝籍流放吧?」
「那上將肯定沒事了?」
「大概率沒事。蟲皇這是先把冕下捧起來,再放上將一馬——兩頭都穩。」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嘛,帝國雪刃,哪能說倒就倒。」
「可他不是C級嗎?C級雄蟲也能授冕下?」
「什麼C級啊!雄保會都測出來了,他等級高著呢——黎諾爾上將不就是因為這個才進去的!」
「就是,能讓帝國雪刃豁出去瞞等級的雄蟲,能是C級?」
「不過你們看封賞沒有?沈然冕下當年受封,蟲皇可是把議會都交給他了,還表彰他振興全星域鮮植產業——」
「對啊,嵐安冕下這才……兩個礦場星?」
「差得也太多了吧。」
「蟲皇這是區別對待?」
「也不能這麼說,沈然冕下那是實打實的功勞,封賞自然厚。」
「那嵐安冕下這……冕下稱號給了,封賞卻這麼薄,蟲皇到底什麼意思?」
「可能是上將剛出事,蟲皇不好給太多,怕招閒話。」
「或者就是意思意思?畢竟嵐安閣下等級在那兒擺著,稱號不能不給,賞賜就……」
「唉,這麼一比,嵐安冕下這個冕下,含金量跟沈然冕下差遠了。」
「也別這麼說,兩個礦場星也是星,夠普通蟲活幾輩子了。」
「噓——別說了,嵐安閣下在那邊呢。」
伊萊亞斯愣在原地,看著星網上滾動的通告,又看了看面前臉色蒼白的嵐安,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現在是冕下了?」
嵐安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光腦,又抬起頭:「我去上課了。」
伊萊亞斯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嵐安怎麼表現得怪怪的,不過有了冕下的稱號,那是不是證明黎諾爾上將會沒事的?
——
一天的課上完。
嵐安抱著筆記走出教學樓,正要叫飛行器,光腦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星網首頁,一條新消息,紅得發黑。
【突發!帝國上將黎諾爾,羈押期間在雄保會遇害】
【雄保會看守失職還是蓄意為之?上將屍骨未寒,真相撲朔迷離】
嵐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握著光腦的手,指節泛白,心臟像是被一把攥住,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光腦的震動聲還在響,屏幕上的字卻像浸了水,糊成一片。
「黎諾爾在雄保會遇害——」
「真的假的?!」
「上將死了?!」
走廊上亂成一片,議論聲、驚呼聲擠在一起。
嵐安站在原地,看著光屏上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嵐安閣下!」「嵐安——」「快叫救護蟲!」
伊萊亞斯從教室里衝出來,一把扶住他,聲音都變了調:「嵐安!嵐安你醒醒!」
周圍幾個雌蟲手忙腳亂地去按通訊器,走廊里亂鬨鬨的,只有光屏上那行紅色的字,還在不停地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