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價千萬的開放式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黃連苦味。
賀聞璟穿著純黑色的定製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挽至手肘。
寬闊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被那條黑色的防水圍裙勒出了一道壓迫感、又莫名禁慾的線條。
男人左手捻著紫檀佛珠。
右手拿著一把白瓷長勺。
他微微低著頭,冷峻的側臉在廚房暖光的照射下,顯得深邃而專注。
那雙平時用來審閱百億併購案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面前那隻正在咕嘟咕嘟翻滾冒泡的紫砂鍋。
仿佛裡面燉著的不是藥膳,而是某種足以決定賀氏帝國存亡的核武器。
「賀總。」
廚房門外,剛從公司趕回來的林特助,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框。
林宇看著自家老闆這副「洗手作羹湯」的魔幻畫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吐槽,恭敬地低頭匯報。
「陸律師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蘇蘭和沈婉被警方以故意傷害罪和經濟詐騙罪正式拘捕。」
林宇頓了頓,翻開手裡的文件。
「沈氏集團大樓在一小時前,已經被法院徹底查封。沈家……沒了。」
賀聞璟聽著匯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握著白瓷勺,動作平穩地在紫砂鍋里攪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夠。」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在廚房裡響起。
透著一股如同地獄修羅般,趕盡殺絕的殘忍。
「把沈震業當年侵吞林清竹的那些資產明細,一筆一筆地,全部給我扒出來。」
賀聞璟眼皮半掀,眸底翻湧著森冷的殺氣。
「他吞進去多少,就讓他給我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少一分,就讓陸知行想辦法,讓他在裡面多蹲一年。」
林宇聽得後背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殺人誅心啊。
這哪裡是搞破產那麼簡單,這分明是要讓沈震業在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賀總,我立刻去辦。」
林宇咽了口唾沫,正準備退下。
「等等。」
賀聞璟突然叫住他。
男人將手裡的白瓷勺放下,拿起旁邊的一塊乾淨毛巾,仔細地擦拭著指腹上並不存在的藥汁。
「去通知秦肆。」
賀聞璟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讓他重新開一副藥方。這藥……太苦了。」
林特助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太苦了?
賀總您喝咖啡都不加糖,什麼時候怕過苦?
這明顯是心疼樓上那位小祖宗,怕人家喝不下去,擱這兒變相施壓呢!
「好……好的,賀總。」
林宇不敢多說一個字,夾著尾巴飛快地溜走了。
廚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賀聞璟關掉爐火。
他墊著隔熱布,將那鍋熬得濃黑如墨的藥膳,小心翼翼地倒進了一隻精緻的白瓷碗裡。
滾燙的熱氣夾雜著苦味升騰而起。
男人看著那碗藥,眉頭再次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小病秧子最怕苦。
每次喝藥都要拽著他的領帶撒嬌,眼眶紅紅的,像是一隻要哭的兔子。
想到這裡,賀聞璟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他轉身,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個玻璃密封罐。
裡面裝滿了晶瑩剔透的、橘子味的軟糖。
這是他昨天連夜讓人空運過來的。
賀聞璟倒出兩顆,塞進西裝褲的口袋裡。
這才端起那碗依然冒著熱氣的藥汁,轉身走出了廚房。
大廳里空無一人,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復古時鐘的滴答聲。
沈書黎還在樓上房間裡補覺。
賀聞璟端著藥,剛走到大廳中央,正準備踩上實木樓梯。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囂張的跑車引擎轟鳴聲。
「轟——!」
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賀家莊園的黑色雕花鐵門前。
賀聞璟腳步猛地一頓。
法拉利的車門像蝴蝶翅膀一樣向上揚起。
一個穿著純白色高定西裝,身材頎長,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邁開長腿,從車裡走了下來。
來人長著一張清俊、甚至可以說是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臉。
他單手插在兜里,微揚著下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高自傲、生人勿近的書卷氣。
仿佛這世間的凡俗之物,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正是京圈公認的第一才子,也是外界瘋傳了整整五年、賀聞璟那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許家二少爺,許知遠。
賀聞璟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男人,臉色瞬間陰沉。
原本因為熬藥而稍稍柔和的眉眼,此刻被一層化不開的冰霜徹底覆蓋。
他捏著白瓷碗邊緣的指骨泛起青白。
手腕上的紫檀佛珠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壓抑的暴戾,發出細微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