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肉體砸在濕滑瓷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里顯得格外沉重。
主臥內。
正坐在床頭翻看文件的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了浴室里那不尋常的響動。
「黎黎?」
賀聞璟沉聲喚了一句,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沒有回應。
浴室里除了嘩嘩的水流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死一般的寂靜。
賀聞璟的心臟驟然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猶如冰水般兜頭澆下!
他扔下文件,大步流星地衝到浴室門前。
「沈書黎!開門!」
賀聞璟用力拍打著磨砂玻璃門,回應他的依然只有水聲。
男人不再猶豫。
他後退半步,長腿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踹向那扇緊鎖的浴室大門!
「轟——!」
造價高昂的定製門鎖被硬生生踹斷,玻璃門轟然撞在牆壁上。
浴室門開的那一瞬。
賀聞璟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徹底停滯。
沈書黎蒼白瘦削的身體,像是一片凋零的落葉,毫無生氣地蜷縮在冰冷濕滑的瓷磚上。
花灑里的水還在不斷地沖刷著他單薄的脊背。
少年的雙眼緊緊閉著,嘴唇慘白,連一絲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快要看不見了。
「沈書黎!」
賀聞璟暴吼出聲,聲音沙啞得變了調,透著令人心碎的恐懼。
他根本顧不上地上滿是積水。
男人直接跪在冰冷的瓷磚上,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渾身冰涼、毫無反應的身體抱進懷裡。
「來人!叫秦肆!十分鐘內不出現我殺了他!」
賀聞璟的怒吼聲幾乎掀翻了賀家主宅的屋頂。
他用寬大的浴巾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裹住,抱出浴室,放在主臥柔軟的大床上。
男人那雙平時拿筆都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十分鐘後。
秦肆提著醫藥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主臥。
「讓開!」
秦肆顧不上喘氣,一把推開渾身煞氣、像頭護食凶獸一樣守在床邊的賀聞璟。
他手指搭上沈書黎的脈搏。
只探了不到三秒。
秦肆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賀聞璟……」
秦肆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絲絕望的死寂。
「他……他體內的那股吊命真氣,散了。」
「你說什麼?」
賀聞璟猛地揪住秦肆的衣領,雙眼猩紅,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什麼叫散了?你不是說調理得很好嗎!治不好他,我要你整個秦家陪葬!」
秦肆被勒得喘不過氣。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醫者的無力感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我早說過,他這副身體早就該枯竭了,全靠那股神秘的真氣吊著。現在真氣潰散,心脈俱損,我……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將賀聞璟所有的理智砸得粉碎。
男人鬆開手。
他跌坐在床畔,看著沈書黎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臟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主臥那扇半開的落地窗外。
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破風的獵獵聲響。
「誰!」
賀聞璟猛地轉頭,眼底殺氣暴漲,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
「賀家小子,好大的殺氣啊。」
一道蒼老、沙啞,卻透著股玩世不恭的聲音,在窗台上響起。
緊接著。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腰間掛著個酒葫蘆、滿身酒氣的老頭。
像只靈巧的夜貓子一樣,直接從二樓的落地窗外翻了進來!
老頭頭髮花白,鬍子拉碴,那副尊容跟天橋底下的算命瞎子沒什麼兩樣。
但賀聞璟卻敏銳地察覺到,這老頭身上,有一股深不可測的恐怖內斂氣息。
「你是誰。」
賀聞璟上前一步,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語氣冰冷刺骨。
「我是誰?我是這臭小子的師傅!」
老鬼翻了個白眼。
他根本沒把賀聞璟那駭人的殺氣放在眼裡。
老頭腳下一步邁出,動作快得仿佛一道殘影,直接欺身到了賀聞璟面前!
「起開!別擋著老夫救人!」
老鬼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賀聞璟的肩膀上。
賀聞璟只覺得一股綿長渾厚的內力傳來,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這老頭,是個絕頂高手!
秦肆在一旁看著這老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您……您是……鬼門傳人,老鬼前輩?!」
秦肆激動得連聲音都劈叉了,「師傅!我師傅找了您二十年啊!」
「滾一邊去,別礙事。」
老鬼嫌棄地擺了擺手,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他收斂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神色變得凝重。
老鬼從破爛的袖口裡,摸出一個布滿銅綠的古舊針灸包。
「唰——!」
幾點寒芒閃過。
老鬼下針如飛,甚至連看都沒看。
八根細長的銀針,已經精準無誤地刺入了沈書黎心脈周圍的大穴。
最後也是最長的一根銀針,被老鬼捏在兩指之間,直接扎進了沈書黎頭頂的百會穴。
「鬼門十三針,定魂奪命!」
老鬼低喝一聲,手指在針尾輕輕一彈。
一陣奇異的、微弱的嗡鳴聲,在安靜的主臥里迴蕩。
賀聞璟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屏住了,雙拳死死地捏緊。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無力回天的時候。
「咳……」
沈書黎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咳。
原本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終於重新恢復了微弱的呼吸!
「黎黎!」
賀聞璟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男人猛地撲到床邊,想要握住少年的手,卻又生怕碰壞了他。
只能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逐漸恢復了一絲生氣的臉。
老鬼拔出最後一根銀針,長長地呼出一口酒氣。
他轉過頭。
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滿眼戒備和緊張的賀聞璟。
「你就是那個,把我乖徒兒騙到手,連身心都拐跑了的賀家小子?」
老鬼冷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嚴重的不滿和挑剔。
「想當我老鬼徒弟的男人,光有錢有勢可不夠。」
老鬼從腰間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烈酒,挑釁地看著賀聞璟。
「想進我這道門,得先過我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