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你到底,是誰教的?」
賀聞璟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沉沙啞的嗓音里,帶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質問,和一種隱秘而危險的探究。
男人粗糙溫熱的指腹,輕輕捏著沈書黎蒼白小巧的下巴。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鎖住少年,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鬼門十三針。
這是連京市第一神醫秦肆都只在古籍殘卷里見過的失傳絕學。
他的小病秧子,不僅會。
甚至還能在命懸一線的劇痛中,盲眼認穴,自己給自己扎得這麼穩、准、狠。
這熟練度。
沒有個十年的苦練,和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的實戰經驗,絕對不可能做到!
沈書黎靠在男人寬闊堅硬的懷裡。
胸口雖然插著幾根銀針,但體溫已經明顯降了下來。
他看著賀聞璟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知道這回,是真的糊弄不過去了。
他總不能說,這針法是他在地下室里做夢夢見的吧?
「我……」
沈書黎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冷白色的肌膚下快速滑動了一下。
剛想編個稍微合理一點的瞎話。
「賀總!到了!」
駕駛艙里,林特助焦急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
「轟隆隆——」
直升機在京市城郊一座隱秘的四合院上空,緩緩降落。
強烈的氣流捲起院子裡的落葉。
艙門剛一打開。
「臭小子!你把我徒弟怎麼了!」
一道中氣十足、夾雜著濃烈酒氣的蒼老咆哮聲,瞬間蓋過了螺旋槳的轟鳴。
老鬼穿著那件破爛道袍,手裡還提著個酒葫蘆,像是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
賀聞璟抱著沈書黎,大步跨下直升機。
男人剛準備開口解釋血參反噬的情況,順便質問老鬼到底隱瞞了什麼。
結果。
老鬼的目光,在掃到沈書黎胸口和後頸那幾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銀針時。
硬生生地愣住了。
他那雙向來渾濁、透著玩世不恭的眼睛,瞬間爆發出明亮的精光。
「好!好啊!」
老鬼非但沒有發火。
反而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里透著一種狂熱的驕傲和欣慰。
「不愧是我老鬼看中的關門大弟子!」
老鬼一巴掌拍在賀聞璟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男人都微微皺了眉。
「這招借力打力、以毒攻毒的『鬼門奪命針』。」
老鬼指著沈書黎身上的銀針,唾沫星子亂飛。
「入穴三分,不偏不倚。這手腕的力道和果決,簡直比老子當年還要利落!」
這句話一出。
不僅是賀聞璟。
連跟在後面剛下飛機的林特助,都徹底石化了。
大……大弟子?!
賀聞璟渾身僵硬。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懷裡那個虛弱蒼白、還裹著羊絨毯子的少年。
腦海里。
那些關於暗網的傳說,如同走馬燈一般瘋狂閃現。
在暗網,除了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客Q神。
還有一個更加神秘、更加被全球頂級權貴瘋狂追捧的存在。
「神醫」。
據說那位神醫脾氣古怪,出診全看心情。
無論是多麼致命的毒藥、多麼棘手的絕症。
只要他肯出手,幾根銀針下去,就能從閻王爺手裡把人硬生生搶回來!
無數千億富豪、跨國毒梟,甚至不惜開出十億美金的天價,只求神醫見一面。
而現在。
老鬼親口承認,沈書黎,是他的關門大弟子,且青出於藍。
所以。
那個在暗網叱吒風雲、被各路大佬奉若神明的神秘神醫……
就是他懷裡這個。
天天喝個藥都要拽著他領帶撒嬌、不吃橘子糖就紅眼眶的……
小嬌嬌?!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賀聞璟呼吸一滯。
男人那雙骨節分明、常年捻著紫檀佛珠的大手,緩慢地收緊。
他低下頭。
重新落在了沈書黎的臉上。
沈書黎心虛地往毯子裡縮了縮。
這老鬼頭,嘴巴怎麼這麼快!
他這剛想好的藉口,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這酒鬼師傅給掀了個底朝天。
四合院的空氣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老鬼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誇讚著沈書黎的針法。
「璟哥……」
沈書黎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那隻沒有扎針的、微涼的手,輕輕拽了拽賀聞璟西裝的領口。
少年仰起那張蒼白精緻的臉龐。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依然是一副無辜又脆弱的小可憐模樣。
「我如果說……」
沈書黎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試探和狡辯。
「這針法……是我以前在沈家後門的垃圾街,看老大爺下棋的時候。」
「覺得好玩,隨便學了兩手。你……你信嗎?」
信你個大頭鬼!
賀聞璟額角的青筋狠狠地突跳了兩下。
男人冷笑一聲,那笑聲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危險的咬牙切齒。
「隨便學兩手?」
賀聞璟微微彎腰,鼻尖幾乎貼著少年的鼻尖。
那股冷冽狂暴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包裹。
他空出的一隻大掌,順著羊絨毯子的縫隙探了進去。
精準地,落在少年敏感纖瘦的腰窩上。
不輕不重地,懲罰性地捏了一把。
「沈書黎。」
賀聞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危險情愫。
「你看我,像個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