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被徹底剝奪。
沈書黎只能感覺到覆蓋在眼睛上那雙寬大溫熱的手掌,以及貼在後背那具堅硬如鐵的胸膛。
男人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沉穩而有力地傳導過來。
「去哪兒啊?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沈書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沒有掙扎,任由賀聞璟半摟半抱著他,順著陽光房的法式落地門,一步步走向了莊園廣闊的後花園。
深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但因為身後的男人就像個巨大的恆溫火爐,沈書黎不僅沒覺得冷,反而覺得耳根子被賀聞璟噴灑下來的呼吸燙得有些發紅。
「到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覆在眼睛上的那雙大手,緩慢、且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鄭重感,撤開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沈書黎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等他再次睜開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時。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在暗網見慣了各種大場面的魔王,徹底愣住了。
原本只種著一些名貴蘭花的後花園。
竟然被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整個莊園淹沒的紅色保加利亞玫瑰,徹底填滿!
甚至連花園中央那座噴泉雕塑,都被精心布置成了巨大的心形。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且甜膩的玫瑰花香。
「這……」
沈書黎眨了眨眼。
他雖然早就看穿了這老男人的「戀愛腦」屬性。
但這堪比瑪麗蘇偶像劇大結局的浮誇排場,還是讓他那顆腹黑的心,狠狠地被震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這一看不要緊。
沈書黎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噴出來。
只見這位在商海里殺伐果斷、跺一跺腳京市都要地震的千億總裁。
此刻。
竟然緊張得連路都不會走了。
賀聞璟那張素來冷峻、深不可測的臉龐上。
此刻不僅繃得像是一塊隨時會碎裂的花崗岩,甚至連下頜線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隱隱抽動。
男人邁開長腿,想要走到沈書黎的正前方。
結果。
他左腳剛邁出去,左手也跟著甩了出去。
同手同腳!
「噗——」
沈書黎趕緊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那聲不給面子的嘲笑漏出來。
這要是笑出聲,這老古板估計得羞憤得當場切腹自盡。
賀聞璟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滑稽。
他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耳根卻泛起了一層可疑的緋紅。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己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心臟。
他走到沈書黎面前。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少年那張因為憋笑而微微泛紅的精緻臉龐。
「黎黎。」
賀聞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甚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那隻骨節分明、常年捻著紫檀佛珠的大手。
此刻正僵硬地探入黑色西裝褲的口袋裡。
原本在心裡默念了八百遍、甚至讓林特助請了全京市最頂級的文案團隊寫的求婚致辭。
在對上沈書黎那雙清亮桃花眼的瞬間。
猶如被清空了內存的電腦。
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賀聞璟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咬了咬牙,乾脆放棄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台詞。
高大挺拔的身軀。
僵硬、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要將靈魂都獻祭的虔誠。
單膝,跪在了鋪滿玫瑰花瓣的草坪上!
「砰」的一聲悶響。
賀聞璟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奢華的黑色天鵝絨絲絨盒。
「啪嗒。」
盒子打開。
一枚足足有鴿子蛋大小、切割完美、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光芒的絕世粉鑽。
赫然出現在沈書黎的視線里。
繆斯之淚。
這是上個月在全球頂級拍賣會上,被一個神秘富豪以百億天價拍下的曠世奇珍。
沈書黎怎麼也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我……」
賀聞璟喉結劇烈地上下翻滾。
男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死死地鎖住沈書黎。
「我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發抖,帶著一股將整條命都交託出去的孤注一擲。
「黎黎。嫁給我。」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直白、最笨拙的深情。
沈書黎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緊張得甚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的男人。
心底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徹底塌陷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狡黠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老笨蛋。」
沈書黎在心裡輕聲呢喃了一句。
他嘴角勾起一抹明媚、毫無陰霾的笑容。
他剛想開口,說出那句賀聞璟期盼已久的「我願意」。
並且順勢撲進這個老男人的懷裡。
然而。
就在這感人、連空氣都仿佛要凝結成粉色棉花糖的神聖時刻。
「喵嗷——!」
一聲悽厲、猶如殺豬般的慘烈貓叫聲。
突然從旁邊茂密的玫瑰花叢里炸響!
緊接著。
一團龐大、甚至可以用「肥碩」來形容的白色布偶貓。
猶如一顆出了膛的炮彈。
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衝力,精準、且毫不留情地。
直接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砰——!」
布偶貓那肥胖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賀聞璟那隻舉著戒指盒的手上!
「啪嗒!」
那個裝著價值百億絕世粉鑽的黑色天鵝絨盒子。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
直接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