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價值百億的絕世粉鑽「繆斯之淚」。
連同那個黑色的天鵝絨絲絨盒。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後,「噗通」一聲,精準地掉進了旁邊那片修剪得茂密的保加利亞玫瑰花叢里。
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
在這一瞬間。
陷入了比墳墓還要可怕的死寂。
賀聞璟單膝跪在鋪滿花瓣的草坪上,維持著舉著戒指盒的姿勢。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空蕩蕩的掌心。
男人的呼吸徹底停滯。
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一根根暴突起來,突突狂跳。
那股原本還充滿著緊張、虔誠和粉色泡泡的氣氛。
瞬間被一股足以毀天滅地、將整個後花園夷為平地的恐怖殺意所取代!
他賀聞璟活了二十八年。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婚!
他甚至緊張得同手同腳,連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求婚詞都忘了個乾淨!
現在。
戒指沒了?!
那隻罪魁禍首的肥胖布偶貓,撞飛了戒指盒後,似乎也察覺到了背後那股要殺貓的寒意。
「喵嗚!」
它驚恐地叫了一聲,直接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另一邊的灌木叢里。
就在賀聞璟即將暴走,準備讓人把這隻貓找出來做成貓肉火鍋的時候。
「賀聞璟!賀聞璟你在哪兒呢!」
一道咋咋呼呼、充滿焦急的聲音。
從後花園的入口處,像個高音喇叭一樣傳了過來。
這聲音。
沈書黎就算化成灰都認識。
除了那位京市第一神醫,賀聞璟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秦肆。
還能是誰?
「你家這破花園怎麼像個迷宮一樣!趕緊出來!」
秦肆穿著一身騷包的酒紅色西裝,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大步流星地順著玫瑰花道走了過來。
他完全沒注意到現場這詭異到極點的氣氛。
更沒看到賀聞璟那張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恨不得當場把他千刀萬剮的臉。
秦肆一走近,就大聲地、毫無顧忌地嚷嚷了起來。
「不好了老賀!出大麻煩了!」
秦肆喘了口粗氣,雙手叉腰。
「你不是讓我幫你去盯直升機編隊那邊嗎!」
「結果你那架準備用來撒玫瑰花瓣的主機,剛才在做最後測試的時候,發動機竟然拋錨了!」
「檢修至少要兩個小時!你這求婚計劃是不是要推遲啊!」
死寂。
比剛才戒指被撞飛時,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死寂。
賀家莊園的後花園裡,只剩下微風吹過玫瑰花瓣的沙沙聲。
林特助站在十米開外,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默默地給秦肆點了一排蠟燭。
這哪是髮小啊。
這他媽分明是來給賀總送終的豬隊友啊!
全盤托出!
把賀總精心準備了半個月的求婚計劃,連底褲都給扒了個乾乾淨淨!
賀聞璟單膝跪在地上。
男人緩緩轉過頭。
那雙因為極度暴怒而充血的丹鳳眼,死死地、像看死人一樣盯著秦肆。
「秦、肆。」
賀聞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濃烈的殺機。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了?」
如果現在賀聞璟手裡有一把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出來。
直接在這個豬隊友的腦門上開個洞!
秦肆被賀聞璟這眼神看得後背一涼。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家這位活閻王發小,竟然單膝跪在地上!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病弱少爺,沈書黎。
更要命的是。
賀聞璟的一隻手還保持著舉東西的姿勢,但手裡卻空空如也。
「臥槽……」
秦肆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間浸透了酒紅色的西裝襯衫。
他那顆向來聰明的醫者大腦,終於在這個時候,緩慢地轉過了一個彎。
他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不。
他簡直是來催命的!
「那什麼……我……我還有個手術!我先走了!」
秦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轉過身。
比剛才那隻布偶貓跑得還要快,直接消失在了玫瑰花道的盡頭。
徒留下一地的尷尬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書黎站在原地。
他看著單膝跪在地上、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絕望和暴戾氣息的賀聞璟。
再想想剛才秦肆那番倒豆子般的全盤托出。
「噗嗤……」
沈書黎實在沒忍住。
他死死地咬著下唇,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拼命地想要憋住笑。
但最終,還是破功了。
「哈哈哈……」
少年清脆軟糯的笑聲,在安靜的後花園裡響起,清脆得像是風鈴。
他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老古板。
精心準備了一場這麼盛大浪漫的求婚。
結果。
自己緊張得同手同腳忘了詞,戒指被貓撞飛了。
最後,連引以為傲的「直升機撒花瓣」絕招,都被自己的好兄弟給當面戳破了。
這簡直是史上最慘、最硬核的喜劇求婚現場啊!
賀聞璟聽著少年的笑聲。
男人那顆因為求婚失敗而墜入谷底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托住了。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覺得顏面掃地。
他只是抬起頭,那雙深邃專注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笑得肆意飛揚的沈書黎。
只要他開心。
所有的狼狽和滑稽,都不算什麼。
沈書黎笑夠了。
他揉了揉笑出眼淚的眼角。
少年沒有去拉賀聞璟起來。
而是自然地,轉身走進了剛才那隻布偶貓竄出來的玫瑰花叢里。
蒼白細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帶刺的花枝。
幾秒鐘後。
沈書黎拿著那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重新走了回來。
他走到賀聞璟面前,沒有讓男人再打開。
而是自己動手,將那枚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繆斯之淚」拿了出來。
然後。
在賀聞璟震驚、深情且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沈書黎鄭重地、將那枚價值百億的粉鑽。
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鑽石,貼合著少年白皙的肌膚,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璟哥。」
沈書黎伸出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拉住賀聞璟的手腕,將男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微微仰起臉。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沒有了剛才的戲謔和調侃。
只剩下一種純粹、甚至透著幾分深情的溫柔。
「不用直升機撒花瓣。」
少年聲音軟糯,微涼的唇輕輕貼了貼男人因為緊繃而有些發僵的下頜。
「只要是你。」
「怎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