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刺目的遠光燈,如同死神的凝視,瞬間占據了沈書黎的全部視野。
重型泥頭卡車猶如一頭脫韁的鋼鐵巨獸,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動能,咆哮著撞了過來。
距離太近了。
卡車的速度又快得驚人,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衝著要他命來的亡命突襲!
沈書黎在那一瞬間,甚至連猛打方向盤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他眼睜睜地看著卡車巨大的車頭,在視線中無限放大。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
一陣刺耳、甚至摩擦出火花的急剎聲,突然從斜後方尖銳地響起!
「砰——!」
一輛通體純黑的防彈邁巴赫。
猶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黑色閃電,帶著一股更加狂暴、甚至可以說是同歸於盡的瘋狂姿態!
硬生生地、從沈書黎的車尾方向斜插了出來!
邁巴赫以一種慘烈、不計後果的撞擊角度。
將自己的車身側面,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上了那輛重型卡車的車頭!
「轟隆——!!!」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跨海大橋上炸響,仿佛連橋面都在劇烈地震顫。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那輛龐大的卡車撞得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擦著沈書黎轎車的車頭,轟然撞上了大橋厚重的水泥護欄!
而那輛為了護住沈書黎,承受了卡車絕大部分撞擊力的邁巴赫。
則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
在空中劇烈地翻滾了兩圈。
「哐當!哐當!」
最後,像是一堆被揉碎的廢鐵,重重地砸在幾十米開外的橋面上。
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頭嚴重變形,引擎蓋下冒出了陣陣刺鼻的黑煙。
世界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沈書黎的轎車雖然被擦碰到,但因為有邁巴赫的捨命相護,他只是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方向盤上,一陣眩暈。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強忍著腦子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暈眩感,跌跌撞撞地推開車門。
當他抬起頭,看清不遠處那輛嚴重變形的邁巴赫時。
沈書黎的瞳孔驟然緊縮。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被瞬間抽乾,凍結成了冰!
那是賀聞璟的車!
這老狐狸,不是說好了不插手,乖乖在家裡睡覺嗎?!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璟哥……璟哥!」
沈書黎聲音發顫,連滾帶爬地朝著那輛冒著黑煙的邁巴赫狂奔過去。
少年那張向來蒼白清冷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恐懼。
「砰!」
他用力拽開已經變形變形的車門。
駕駛座上。
賀聞璟無力地垂著頭,額頭抵著彈出的安全氣囊。
男人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看著他時充滿縱容的丹鳳眼,此刻緊緊地閉著。
殷紅的鮮血。
順著他冷厲的額角、鼻樑,源源不斷地往下流淌。
染紅了他那件純黑色的手工襯衫,也染紅了方向盤上那串散落的紫檀佛珠。
「賀聞璟!你醒醒!你別嚇我!」
沈書黎渾身發抖。
他伸出那雙沾滿灰塵的手,小心、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捧起男人滿是鮮血的臉龐。
「你不是說要護著我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沒有回應。
男人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冰冷得嚇人。
他陷入了重度昏迷。
為了保護沈書黎,他甚至沒有讓司機開車。
而是自己親自駕駛,在最危險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少年擋下了死神的鐮刀。
「啊——!」
沈書黎抱著渾身是血的賀聞璟,發出一聲悽厲、猶如困獸泣血般的絕望嘶吼!
這聲嘶吼,在空曠寒冷的跨海大橋上迴蕩,帶著撕裂靈魂的痛楚。
那雙向來水光瀲灩、總是習慣了偽裝和算計的桃花眼。
此刻。
眼眶眥裂,猩紅如血!
兩行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賀聞璟冰冷的臉頰上。
但沈書黎沒有再繼續哭喊。
因為,他聽到了。
不遠處那輛撞在護欄上的卡車裡,傳來了幾聲微弱的動靜。
那是「毒牙」組織的殺手,還沒有死絕。
沈書黎緩緩地將賀聞璟滿是鮮血的頭顱,輕柔地靠在座椅上。
他站直了身體。
少年轉過身,面向那輛冒著煙的重型卡車。
這一刻。
那個總是軟糯地叫著「璟哥」、一吹風就咳血的小病秧子,徹底死了。
那個在暗網呼風喚雨、冷酷無情、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頂級大魔王Q神。
在此刻。
帶著滿腔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殺意,徹底暴走了。
「毒牙。」
沈書黎聲音沙啞得可怕,猶如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一步步走向那輛卡車,蒼白細瘦的手指,熟練地拔出了綁在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
「你們,全都要給他陪葬。」
「嗚——嗚——嗚——」
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和十幾輛賀家暗衛的越野車引擎聲,同時在橋頭響起。
劃破了京市凌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