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沈書黎雙眼猩紅,猶如一頭護崽的暴怒孤狼,一把推開擋在搶救室門口的護士。
他身上的白色毛衣沾滿了賀聞璟的血跡,觸目驚心。
蒼白細瘦的手腕上,還殘留著因為剛才徒手砸碎卡車車窗、揪出殺手而留下的猙獰傷口。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砰」的一聲,搶救室厚重的金屬大門被他粗暴地撞開。
「沈少爺!你不能進去!這裡是無菌手術室!」
幾名保安和護士試圖阻攔他,卻被少年周身爆發出的那股冰冷駭人的殺氣,硬生生地逼退了半步。
這根本不是那個傳聞中柔弱可欺的病秧子。
這分明是一尊剛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就在這時。
搶救室里那扇通往核心手術區的手動感應門打開了。
秦肆穿著一身沾滿鮮血的手術服,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這位京市第一神醫,此刻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無力。
他看著門外雙眼赤紅的沈書黎,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
「黎黎……」
秦肆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顫抖著手,將一張薄薄的、印著死亡宣告的病危通知書遞了過去。
「賀聞璟他……內臟大出血,顱內也有嚴重挫傷。」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他失血過多,心跳正在急劇下降……準備後事吧。」
「閉嘴。」
沈書黎冷厲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絕對霸道。
他根本沒有去接那張該死的病危通知書。
而是直接越過秦肆。
一把扯過旁邊架子上的一件無菌手術服,動作粗暴、利落地套在自己身上。
「他賀聞璟的命是我沈書黎的。」
少年一邊戴上無菌手套,一邊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那雙向來水霧蒙蒙的桃花眼裡,此刻燃燒著瘋狂而堅定的火焰。
「閻王爺想收他,也得先問過我同不同意。」
話音未落。
沈書黎已經大步流星地衝進了核心手術室。
手術室里。
刺目的無影燈下,賀聞璟靜靜地躺在手術台上。
男人那張冷峻深邃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口鼻里插滿了各種冰冷的管子,旁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上。
心電圖的波形,正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逐漸趨於一條直線。
「滴——滴——滴——」
刺耳的報警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瘋狂迴蕩,仿佛在進行最後的倒計時。
「讓開。」
沈書黎走到手術台前,聲音冷酷如冰,不帶一絲溫度。
他一把推開正在進行最後心肺復甦的主刀醫生。
「你幹什麼!病人已經沒救了!你這樣只會……」
主刀醫生憤怒地想要阻止,卻在對上沈書黎那雙猩紅眼眸的瞬間,被嚇得硬生生閉上了嘴。
沈書黎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震驚和阻攔。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雙因為極度恐慌而微微發抖的手,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古舊的針灸包。
「唰——!」
針灸包在半空中展開,露出裡面長短不一、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銀針。
「那是……」
跟進來的秦肆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中醫世家傳人,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套針法。
「鬼門十三針?!」
秦肆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書黎。
「而且這是……最危險的『奪命連環針』!你瘋了!這針法耗費施針者的心血,你這破身體會受不了的!」
沈書黎充耳不聞。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賀聞璟毫無血色的臉龐。
腦海里,全都是這個老男人為了護著他,毫不猶豫地打轉方向盤,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輛重型卡車的畫面。
「老古板,你敢死試試。」
沈書黎咬破了舌尖,借著那股腥甜的味道,強行提起體內最後一口真氣。
他蒼白細瘦的手指,猶如穿花蝴蝶般,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
捻起一根最長的銀針!
「噗!」
第一針,精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賀聞璟胸口的心俞穴。
緊接著。
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
沈書黎落針如飛。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臉色甚至比手術台上的賀聞璟還要蒼白。
每一次施針,都是在危險地透支他本就虧空的生命力。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鬼門十三針,最後一針,定魂!」
沈書黎低喝一聲。
他捏著最後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毫不猶豫地,直接刺入了賀聞璟頭頂的百會穴!
「嗡——!」
銀針入體。
一陣細微的嗡鳴聲,在手術室里詭異地迴蕩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台生命體徵監測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一秒。
兩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奇蹟不會發生的時候。
「滴……滴……滴……」
原本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的監測儀屏幕上。
突然!
跳動出了一個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波峰!
緊接著。
賀聞璟那幾乎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在銀針霸道藥力的強行刺激下,重新開始了緩慢、卻又堅韌的搏動!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主刀醫生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秦肆更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了牆壁上。
他看著那個依然站在手術台前的少年。
終於明白。
老鬼為什麼會收這個看起來柔弱不堪的少年做關門大弟子。
這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人保護的金絲雀。
這是能在地獄門前,硬生生把人搶回來的真神!
整整十三個小時。
這場跨越了生死邊界的漫長手術,終於結束。
賀聞璟的各項體徵,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徹底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沈書黎,卻再也支撐不住了。
「撲通」一聲。
少年雙腿一軟,整個人脫力般地跪倒在冰冷的手術台旁。
他沒有暈過去。
只是死死地握著賀聞璟那隻纏著繃帶、依然溫熱的大手。
將臉深深地埋進男人的掌心裡。
「璟哥……」
沈書黎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終於釋放出來的脆弱。
他感受著男人掌心傳來的微弱脈搏,那雙布滿血絲的桃花眼裡。
卻漸漸翻湧起一股比寒冰還要冷酷、比修羅還要恐怖的極致殺意。
「毒牙。」
少年清冷低啞的嗓音,在空曠安靜的手術室里迴蕩,帶著令人骨頭髮寒的殘忍。
他輕輕吻了吻賀聞璟的指尖。
「你們敢動我的人。」
「我要你們,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