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尖銳刺耳的火災警報聲,猶如成百上千隻尖叫雞同時在耳邊扯著嗓子嚎叫。
瞬間將玻璃穹頂內那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曖昧氛圍,撕扯得粉碎。
賀聞璟渾身僵硬如鐵。
男人埋在沈書黎頸窩處的動作,被迫硬生生地頓住。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翻滾,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暴龍。
這他媽可是他精心挑選、安保級別最高的極光小鎮頂級套房!
竟然在這種要命的時候,突發火災?!
「璟、璟哥……」
沈書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清醒了大半。
他慌亂地推著男人堅如磐石的胸膛,那雙因為動情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驚恐。
「起火了!快走!」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被強行打斷、幾乎要將他理智焚毀的慾火,在零點一秒內。
瞬間轉化為了足以凍結整個北歐的恐怖殺氣!
「別怕。」
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暴戾。
他看都沒看窗外的火情。
大掌一撈,粗暴地扯過旁邊沙發上那條巨大的白色浴巾。
以一種熟練、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包裹」方式。
將只穿了一半毛衣的沈書黎,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白色的巨型蠶蛹!
然後。
賀聞璟單臂將這個「蠶蛹」扛在肩上。
男人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燃著熊熊怒火。
邁開長腿,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修羅氣場,大步流星地踹開了套房的玻璃大門!
走廊里。
警報聲依然在瘋狂肆虐,紅色的警示燈不斷閃爍。
其他房間的客人也紛紛穿著睡衣,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然而。
預想中的濃煙滾滾和沖天火光,並沒有出現。
走廊的空氣中。
反而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酸爽刺鼻的……
臭味?!
這味道,簡直比毒牙組織研究出來的生化武器還要令人窒息。
賀聞璟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男人左手捻著紫檀佛珠的動作猛地停住,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
他深邃冷厲的目光,猶如雷達般,迅速鎖定了味道的源頭。
走廊盡頭,那間虛掩著門的豪華套房。
濃郁的白色煙霧正源源不斷地從門縫裡冒出來,直接觸發了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
「酒店安保呢!這是怎麼回事!」
賀聞璟冷聲咆哮,那股冷冽狂暴的沉香木氣味,在此刻透著一股要殺人的暴戾。
幾個酒店保安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他們全副武裝地推開那扇冒煙的房門,準備進行滅火。
結果。
僅僅過了三秒鐘。
幾個保安捂著鼻子,滿臉扭曲地退了出來。
「賀、賀先生……」
酒店經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汁的賀聞璟,聲音都在發抖。
「沒、沒起火。」
經理咽了口唾沫,指著房間裡面。
「是……是裡面那位來自國內的客人。」
「他嫌我們酒店的法餐不合胃口。」
「大半夜的,在房間裡……煮螺螄粉。」
「可能……可能是辣油放太多了,煙太大了,直接觸發了煙霧報警器。」
死寂。
整個走廊,在這一瞬間。
陷入了比極光小鎮的冰雪還要可怕一百倍的死寂。
賀聞璟那雙深邃冷厲的丹鳳眼,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
男人那顆精密如超級計算機、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大腦。
在此刻。
因為這荒誕、甚至可以說是魔幻的理由,徹底宕機了。
螺螄粉?!
他賀聞璟,堂堂賀氏千億帝國的掌權人。
在自己期待了將近一個月、氣氛烘托到了極致的蜜月第一天。
竟然因為一個沙雕網友半夜煮螺螄粉。
被迫中斷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生命大和諧」交流?!
這他媽到底是哪路神仙寫的劇本!
「噗嗤——!」
一直被賀聞璟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的沈書黎。
聽到這個炸裂的理由。
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那個白色的浴巾蠶蛹里,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這老古板。
這運氣,簡直是絕了。
「璟哥……」
沈書黎強忍著笑意,從浴巾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看著男人那張黑得如同鍋底的冷峻臉龐。
「你……你先放我下來。我快被你勒斷氣了。」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因為欲求不滿和丟臉而產生的暴戾殺氣,在少年軟糯的笑聲中。
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他動作僵硬地將沈書黎放了下來,但依然用大掌死死地扣住少年的後腰。
不遠處。
那個引發了這場巨大烏龍的罪魁禍首。
一個穿著花褲衩、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正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螺螄粉。
瑟瑟發抖地站在房門口。
他看著走廊里那些憤怒的住客,再看看那個氣場恐怖得像要殺人滅口的黑衣男人。
「對、對不起……」
年輕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像篩糠。
「我……我只是太想家了。我沒想到這警報器這麼敏感……」
他手裡那碗螺螄粉的湯汁,因為緊張,甚至灑了幾滴在地毯上。
賀聞璟的視線。
像兩把淬了劇毒的冰刀,死死地釘在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他賀聞璟活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
恨不得直接把眼前這個人,連同那碗散發著惡臭的螺螄粉一起。
扔進外面零下二十度的雪坑裡,凍成冰雕!
「璟哥。」
沈書黎察覺到了男人那股瀕臨爆發的恐怖殺意。
他趕緊伸出蒼白細瘦的手,自然地抓住了賀聞璟握緊的拳頭。
「算了,也是個倒霉蛋。」
沈書黎憋著笑,將臉埋進男人寬闊堅硬的胸膛里蹭了蹭。
「我們回去吧。這味道太沖了。」
賀聞璟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
男人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十指緊扣。
「林宇。」
賀聞璟轉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同樣滿臉生無可戀的林特助。
「訂最近的一班航班。」
男人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絕望。
「明天一早。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