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煩?」
沈書黎心頭一緊。
他那雙還有些睏倦的桃花眼裡,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暗網大魔王的冷靜與銳利。
向陽孤兒院,那是他母親林清竹生前傾注了無數心血資助的地方。
也是他八歲那年,從沈家那個猶如地獄般的地下室逃出來時,唯一給過他一碗熱湯、短暫庇護過他的港灣。
那裡,可以說是沈書黎在這世上,除了賀聞璟之外,最後的一片淨土。
「我知道了。馬上到。」
沈書黎切斷電話,強忍著腰腿酸軟的不適。
迅速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
剛走到衣帽間門口。
一件帶著冷冽沉香木氣味和男人體溫的深黑色長款羊絨大衣。
毫無預兆地,從背後兜頭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去哪。」
賀聞璟低沉微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寬大灼熱的雙臂將他連同大衣一起摟進懷裡。
粗糙的指腹,自然地替他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領。
「向陽孤兒院。」
沈書黎轉過頭,看著男人那張線條冷硬的臉龐。
「老鬼說那邊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賀聞璟眉頭微蹙。
他左手捻動著腕上的紫檀佛珠,木珠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男人大步走到床頭,拿起車鑰匙。
「走。我陪你。」
半小時後。
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停在了京市城郊那座有些破舊的孤兒院大門外。
沈書黎推開車門。
初冬的寒風夾雜著幾分蕭瑟,吹動著他額前的黑髮。
孤兒院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隱隱傳來一陣刺耳的叫罵聲。
沈書黎眼神瞬間冷若寒霜,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賀聞璟緊隨其後。
男人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恐怖威壓。
兩人剛踏入後院那片長滿雜草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讓沈書黎的腳步。
猛地,頓住了。
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
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正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很多、洗得發白且破了幾個洞的舊棉衣。
她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而在她的懷裡。
死死地、拼盡全力地護著一隻同樣瘦弱、甚至後腿還在流血的流浪小橘貓。
「你個賠錢貨!還敢藏這髒東西進院子!」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孤兒院護工制服的中年女人。
正像個潑婦一樣,雙手叉腰,對著地上那個小女孩破口大罵。
唾沫星子亂飛,那張肥胖的臉上寫滿了惡毒和囂張。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這小野種不可!讓你還敢偷廚房的饅頭餵貓!」
護工怒吼著。
她揚起手裡那把粗糙堅硬的大掃帚。
帶著一股狠戾的風聲,毫不留情地。
直接朝著小女孩那甚至能清晰看到脊椎骨的、單薄脆弱的背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要……」
小女孩緊緊閉上眼睛。
她沒有哭出聲,也沒有鬆開懷裡的貓。
只是死死地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
那雙睜開了一道縫隙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罕見的。
哪怕在最絕望的泥沼里,也絕不屈服、猶如幼狼般的倔強和狠意。
這個眼神。
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捅進了沈書黎的心臟。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十五年前,那個在沈家地下室里,被打得遍體鱗傷,卻依然死死護著母親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的自己。
也是這樣的眼神。
「找死。」
沈書黎那雙向來清冷的桃花眼裡,瞬間爆發出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殺機!
他甚至連賀聞璟都沒等。
少年單薄纖瘦的身影,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
在掃帚即將落在小女孩背上的前零點一秒!
猛地竄到了兩人中間。
「砰!」
沒有絲毫猶豫。
沈書黎那隻蒼白細瘦的手。
帶著一種恐怖、甚至違背了人體力學的絕對爆發力。
精準地,一把死死扣住了那個女護工握著掃帚的肥胖手腕!
「你他媽誰……」
女護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她剛想破口大罵。
「咔嚓——!」
一聲清脆、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位聲。
在寂靜的後院裡,清晰地炸響!
「啊——!」
女護工爆發出一聲猶如殺豬般的悽厲慘叫。
她那隻粗壯的手腕,被沈書黎硬生生地、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翻折了過去。
手裡的掃帚。
「啪嗒」一聲,無力地掉落在滿是枯葉的泥地上。
「啊!我的手!斷了斷了!」
女護工疼得滿地打滾,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小女孩驚恐地睜開眼睛。
她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這個宛如天神下凡般漂亮卻又透著致命危險的大哥哥。
嚇得瑟瑟發抖。
「別怕。」
沈書黎鬆開護工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那女人的手指。
他蹲下身。
儘量放柔了那原本布滿殺氣的目光。
看著小女孩那張凍得發青的小臉,以及她懷裡那隻虛弱的橘貓。
「哥哥不會讓任何人打你。」
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冷厲、猶如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嗓音。
帶著一股能夠將整個後院空氣瞬間凍結的恐怖威壓。
在沈書黎的背後,緩緩響起。
「哪只手拿的掃帚。」
賀聞璟邁開長腿,黑色皮鞋踩在枯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男人深邃狹長的丹鳳眼,看死物一般,盯著地上哀嚎的女護工。
左手緩慢地捻動著紫檀佛珠。
「廢了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