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去公司?」
沈書黎坐在餐桌前,拿著白瓷勺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對面那個抱著粉糰子、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隨後迅速化作了一抹憋不住的笑意。
堂堂賀氏帝國的掌權人,京圈出了名的活閻王。
去開最高級別的董事局會議,竟然要帶一個五歲半的奶娃娃?
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魔幻得能讓賀氏的股票出現異常波動。
「璟哥,你確定?」
沈書黎忍著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
「董事會上可都是些老狐狸,小念去了要是哭鬧起來,你這賀總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賀聞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男人左手自然地托著賀知念的後背,右手拿著紙巾,動作雖然生疏但卻異常仔細地擦去小女孩嘴角的奶漬。
「威嚴?」
賀聞璟冷哼了一聲,低沉沙啞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在賀氏,我的話就是威嚴。」
他深邃的眼眸掃過懷裡那個怯生生、卻已經敢睜著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糰子。
那股子冷厲的沉木香,似乎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誰要是因為她哭鬧就敢有意見。明天就可以捲鋪蓋走人。」
上午十點。
京市市中心,賀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最高規格的董事局會議室。
能坐在這裡的,全都是掌控著賀氏集團各方經濟命脈的核心高管和元老級董事。
今天這場會議,關乎著賀氏集團未來五年在海外百億併購案的最終決議。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咔噠。」
會議室那兩扇厚重的純銅大門,被林特助從外面恭敬地推開。
「賀總到。」
全場高管立刻屏住呼吸,齊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敬畏地看向門口。
準備迎接他們那位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活閻王。
然而。
當賀聞璟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一瞬間。
整個會議室。
陷入了比墳墓還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高管的眼珠子,差點同時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那位穿著純黑高定西裝、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恐怖氣場的賀總。
此刻!
左手拿著那份價值百億的併購案文件。
右手。
竟然穩穩噹噹地、熟練地,抱著一個穿著粉色小裙子、扎著兩個沖天辮的小女孩!
更要命的是!
那個小女孩手裡還拿著一個破壞氣氛的、五顏六色的三階魔方!
正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會議室里這群呆若木雞的西裝大佬們。
「……」
「……」
足足半分鐘。
會議室里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沒有。
高管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在用眼神瘋狂交流:這特麼是幻覺吧?賀總從哪拐來的孩子?!這孩子長得還有點像……那位沈董?!
賀聞璟對這群人震驚的目光視若無睹。
男人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方的主位上。
他自然地坐下。
然後。
將那個粉色的小糰子,穩穩地安置在了自己結實寬闊的大腿上。
「繼續匯報。」
賀聞璟左手將文件扔在桌面上。
深邃冷厲的丹鳳眼掃過全場,聲音低沉如冰,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這場會議,就在這種詭異、極具撕裂感的畫風中開始了。
賀聞璟坐在主位上。
男人那張猶如刀削斧刻般的俊臉上,依然是那副冷酷無情、運籌帷幄的模樣。
他一邊聽著高管們戰戰兢兢的匯報。
一邊敏銳地指出併購案中的漏洞,言辭犀利,刀刀見血。
但同時。
他那隻戴著名貴腕錶的大手,卻溫柔地護在賀知念的腰側。
防止小女孩因為玩魔方而從他腿上滑下去。
底下的高管們簡直如坐針氈。
他們一邊要集中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去應對賀總那毒辣的提問。
一邊還要強行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賀總腿上那個正在啃手指頭的小祖宗。
生怕自己聲音稍微大一點。
嚇到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公主」,就會被賀總直接從頂層窗戶扔出去!
「這個數據核算,是誰做的。」
賀聞璟眉頭緊鎖,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文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漏洞百出。重做。」
匯報的高管嚇得冷汗直流,正準備戰戰兢兢地解釋。
就在這時。
「啪嗒。」
坐在賀聞璟腿上的賀知念,正試圖去拿桌上的那杯溫熱的果汁。
小手一滑。
那杯橙黃色的果汁,瞬間傾覆!
「嘩啦——」
大半杯果汁,毫不留情地、盡數潑在了賀聞璟那件純手工定製、價值不菲的純白襯衫上!
甚至連那條黑色的真絲領帶都沒能倖免。
留下一大片刺目、黏糊糊的污漬。
「嘶——!」
整個會議室。
幾十個高管,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完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賀總可是出了名的有重度潔癖!平時西裝上落一點灰都要發火的活閻王!
現在竟然被人潑了一身果汁!
這孩子今天怕是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賀知念也嚇壞了。
小女孩看著賀聞璟那張瞬間沉下來的臉,大眼睛裡立刻蓄滿了恐懼的淚水。
她縮起肩膀,像是在孤兒院裡一樣,下意識地想要抱住頭。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
小女孩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高管們連呼吸都停止了,已經做好了迎接賀總雷霆之怒的準備。
然而。
賀聞璟看著小女孩那瑟瑟發抖的模樣。
男人深邃眼眸里那股因為潔癖而升起的煩躁,在聽到那聲帶著哭腔的「爸爸」時。
瞬間。
煙消雲散。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像高管們預想的那樣把孩子推開。
賀聞璟嘆了口氣。
男人寬大的手掌,自然地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濕巾。
他連自己身上那件慘不忍睹的高定襯衫看都沒看一眼。
而是溫柔、細緻地。
抓過賀知念那雙沾滿果汁的小手,一點一點地擦拭乾淨。
「哭什麼。」
賀聞璟聲音沙啞,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笨拙的安撫。
他抬起頭,那雙冷厲的丹鳳眼看著小女孩紅通通的眼睛。
「沒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