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敢集結遊資,做空星火風投?」
賀聞璟嗓音低沉到了極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的掙扎。
男人握著通訊器的手背青筋暴起,深邃的眸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三爺,我們要不要立刻叫醒沈董?」林宇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詢問。
「不用。」
賀聞璟轉過頭,視線落在床上那個將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蒼白後頸的青年身上。
男人眼底的冷厲瞬間化為一抹極盡的縱容。
「讓星火的交易部先頂住。告訴他們,賀氏集團的資金庫全面對他們開放。砸多少,賀家兜底。」
「至於黎黎。」賀聞璟壓低聲音,語氣霸道,「讓他睡。」
掛斷電話,賀聞璟放輕腳步走出臥室,反鎖了房門。
男人只穿著一件純黑色的真絲睡衣,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房。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賀氏莊園的紅木書房,成了一座沒有硝煙的戰爭堡壘。
直到日上三竿,厚重的遮光窗簾才被傭人小心翼翼地拉開。
沈書黎在寬大柔軟的雙人床上翻了個身。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酸痛。
【賀聞璟這老禽獸,平時看著禁慾,到了床上簡直是個不知疲倦的打樁機。】
沈書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心裡把某位千億總裁罵了八百遍。
他強撐著酸軟的雙腿坐起來,隨手扯過一件賀聞璟的黑色襯衫套在身上。
那件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寬大,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領口松垮地敞開著,露出一大片斑駁的紅痕。
沈書黎趿拉著拖鞋,懶洋洋地走下樓梯。
剛走到一樓大廳的拐角,一陣清脆稚嫩的童聲便傳了過來。
「爺爺,這塊拼圖應該放在這裡對不對?」
賀知安穿著小恐龍連體衣,手裡捏著一塊藍色的拼圖,正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輪椅上的老人。
賀雲霆穿著一套整潔的中式唐裝。
雖然依然形銷骨立、滿頭白髮,但臉上的死氣沉沉已經被一種久違的慈愛所取代。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心翼翼地接過安安手裡的拼圖,穩穩地按在正確的位置。
「對,安安真聰明。這塊是天空的顏色。」
賀雲霆嗓音嘶啞,眼眶卻微微發紅。
二十年了。
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黑塔里,連做夢都不敢夢到這樣溫馨的場景。
「爺爺笨笨,那明明是海豚的尾巴!」
穿著粉色公主裙的賀知念在一旁糾正。
小姑娘一點也不怕這個滿身傷痕的爺爺。
她直接爬上輪椅的腳踏板,用軟乎乎的小手抱住賀雲霆的手臂,撒嬌地晃了晃。
「爺爺,你今天會給我們講大爸爸小時候打架的故事嗎?小爸爸說大爸爸以前是個暴躁狂。」
聽到這句童言無忌的吐槽。
賀雲霆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那笑聲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釋然與輕鬆。
「哈哈哈哈,好!爺爺給你們講。你們大爸爸小時候啊,確實欠揍得很……」
這副三代同堂、其樂融融的畫面。
讓站在樓梯口的沈書黎,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他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賀雲霆和兩個孩子身上。
那股子淡淡的藥味里,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了一絲貪戀這人間煙火的溫柔。
【這就是賀聞璟拼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吧。】
就在這時。
一具滾燙結實的身軀從背後貼了上來。
賀聞璟不知什麼時候走出了書房。
男人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的真絲睡衣,領口微敞,露出大片線條凌厲的胸肌。
他自然地伸出強健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攬住了沈書黎盈堪一握的腰肢。
「醒了?怎麼不叫我?」
賀聞璟低頭,下巴擱在沈書黎的肩膀上。
那股熟悉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男人的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沈書黎的耳廓,那顆性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腰還疼不疼?」
沈書黎耳根一熱,沒好氣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男人的腹部。
「你試試被壓著折騰大半夜疼不疼。」
他壓低聲音瞪了賀聞璟一眼,「在長輩面前,注意點影響。」
賀聞璟悶哼一聲,不僅沒鬆手,反而將人摟得更緊了。
「他們玩他們的,我抱我的合法伴侶,有什麼問題?」
男人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甚至還挑釁般地在沈書黎側頸的紅痕上落下一個輕吻。
兩人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發旁坐下。
賀雲霆看著眼前這對膩歪得沒眼看的夫夫,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但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很快又浮現出一抹凝重。
「聞璟,小黎。」
賀雲霆拍了拍雙胞胎的腦袋,讓管家帶他們去偏廳吃早餐。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我剛才看新聞了。」
賀雲霆雙手交疊放在輪椅扶手上,那隻戴著紫檀佛珠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伊甸財團在北美集結了巨額遊資,正在瘋狂做空星火風投。」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賀家家主,此刻雖然身體殘破。
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面對國際資本巨頭時的血性,卻依然沒有熄滅。
「神父那條老狗,這是被逼急了,想拉著你們同歸於盡。」
賀聞璟眼皮半掀。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駭人的戾氣,骨節分明的大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沈書黎微涼的指尖。
「他還不配。」
賀聞璟嗓音低啞冷酷,「他以為逃出中東就能活命?北美那五千億遊資,不過是我給他挖的墳。」
賀雲霆看著兒子那副狂妄睥睨的模樣。
又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清冷腹黑的沈書黎。
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仿佛將這二十年來壓在胸口的所有不甘與仇恨,都盡數吐了出來。
「是啊,他不配。」
賀雲霆看著兩人,目光變得鄭重和期許。
「當年,我和『火種』、還有曼青,沒能打完的這場仗……」
老人緩緩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手,指了指外面廣闊的天地。
「現在,交回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