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就當作是他們,給你的嫁妝吧。」
賀雲霆這句帶著濃重嘆息的話語,在安靜的書房裡落下,仿佛有千鈞之重。
沈書黎站在原地。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算計一切的桃花眼,此刻死死地盯著賀雲霆手裡那個古樸的紫檀木盒。
微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接過了那個木盒,觸手溫潤,帶著歲月的沉澱感。
「咔噠。」
輕微的金屬搭扣彈開聲響起。
沈書黎緩緩掀開盒蓋。
沒有想像中價值連城的絕世珠寶,也沒有什麼足以撼動全球經濟的絕密文件。
那鋪著黑色天鵝絨的木盒裡,只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指甲蓋大小、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老式數據晶片。
以及一封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邊緣已經嚴重泛黃的信件。
「那枚晶片裡,裝著當年你父親『火種』和你母親,一起寫下的星火風投最原始的核心代碼。」
賀雲霆看著那枚晶片,渾濁的眼裡滿是追憶與痛楚。
「那也是他們,留給這個世界,唯一沒有被伊甸財團污染的乾淨火種。」
沈書黎喉結微動,沒有去拿那枚足以讓無數黑客瘋狂的晶片。
而是用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封泛黃的信件。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地址。
沈書黎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
那是母親沈曼青娟秀的字跡,和另一個剛勁有力的筆跡,交替寫成的。
【小黎,我們的寶貝。】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不要哭,也不要恨。這是我們選擇的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也為了保護你。】
【我們把這世上最純粹的火種留給你,不是為了讓你去復仇。】
【而是希望,你能用它,點亮屬於你自己的星空。】
信紙的末尾,是兩行力透紙背的字跡。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個願意用生命去愛你、護你的人。】
【爸爸媽媽在天上,會為你感到無比的驕傲與歡喜。】
【願我們的寶貝,一生平安,歲歲無憂。】
信紙上,有幾處被淚水暈染開的模糊痕跡。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對即將赴死的父母,在深夜裡寫下這封訣別信時,落下的不舍與牽掛。
「滴答。」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泛黃的信紙上。
沈書黎那張向來清冷蒼白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他死死咬著下唇,試圖壓抑著喉嚨里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酸楚。
但那股苦澀的藥味,卻在書房裡劇烈地翻湧著,透著前所未有的脆弱與悲慟。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哪怕是在槍林彈雨里,在生死邊緣,他連眉頭都沒有皺過一下。
但這一刻,這份遲到了二十多年的父母之愛,卻輕易地擊碎了他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黎黎。」
一道低啞、帶著濃烈心疼的嗓音,突然在書房門口響起。
賀聞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男人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邁著修長的雙腿,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那股強勢、充滿保護欲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賀聞璟一把將那個渾身顫抖的青年拉進自己寬闊滾燙的懷裡。
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按著他的後腦勺,將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哭吧。在我懷裡,不用忍。」
男人下頜緊繃,那顆性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滾燙的薄唇不斷地親吻著沈書黎的發頂,一遍又一遍。
沈書黎終於不再壓抑。
他雙手死死揪住賀聞璟胸前的襯衫,將臉埋在那個堅硬的胸膛里,隱忍而壓抑地啜泣出聲。
賀雲霆看著緊緊相擁的兩個孩子,默默地轉過輪椅,離開了書房。
將這個空間,留給了他們。
……
這場世紀婚禮的日期,定在下個月初六。
隨著婚期的臨近,賀家莊園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按照京圈老一輩的傳統規矩。
新人在婚禮前夜,是絕對不能見面的,否則不吉利。
沈書黎被強制安排在了莊園主宅的三樓套房。
而賀聞璟,則被賀老爺子和賀雲霆聯手趕去了距離主宅幾百米外的南苑客房。
夜色深沉。
沈書黎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睡衣,靠在床頭。
明天就是婚禮了。
但他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沒有了那個散發著沉香木氣味的寬闊懷抱,沒有了那只有力橫在腰間的大手。
這張大床,顯得空蕩蕩的,讓人沒有安全感。
【那老登,這會兒估計睡得正香吧。】
沈書黎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在心裡暗罵。
就在這時。
「咔噠。」
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一道黑影猶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陽台的欄杆。
沈書黎眼神一凜。
他反手摸向枕頭底下那把泛著寒光的戰術匕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咔嚓。」
落地窗的鎖扣被人從外面熟練地撬開。
一股夾雜著初冬寒風的沉香木氣味,瞬間湧入了溫暖的臥室。
沈書黎握緊匕首,剛想暴起發難。
但當他看清那個從窗外翻進來的人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賀聞璟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服,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男人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精準地鎖定了坐在床上的沈書黎。
他甚至連鞋都沒脫,直接邁著那雙修長筆挺的長腿,大步跨向大床。
「賀聞璟?你瘋了!這裡是三樓!」
沈書黎看著這個半夜翻窗爬牆的千億大佬,驚得連手裡的匕首掉在地毯上都沒發覺。
「而且,長輩們說了,今晚不能見面!」
賀聞璟根本沒理會他的驚呼。
男人長臂一伸,霸道地連人帶被子將沈書黎整個撈進自己懷裡。
滾燙結實的身軀瞬間壓了上來,將青年嚴嚴實實地圈禁。
「什麼破規矩。老子不認。」
賀聞璟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欲求不滿和委屈。
他將下巴重重地擱在沈書黎的頸窩處,那顆性感的喉結劇烈滑動著。
像個因為吃不到糖而耍賴的毛頭小子。
「沒有賀太太在懷裡。」
賀聞璟低下頭,薄唇懲罰性地咬了一口沈書黎泛紅的耳垂,聲音里透著要命的執拗。
「我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