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尖銳的金屬切割聲在冰冷的海水中顯得沉悶。
大量的氣泡順著沈書黎被割破的呼吸管路瘋狂湧出,像是在深海中沸騰的白色煙花。
沈書黎瞳孔驟縮。
肺部的氧氣被瞬間抽乾,萬米水壓帶來的恐怖窒息感,猶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唔!」
沈書黎痛苦地閉上眼睛,本能地想要去抓那個破裂的閥門。
但在這個深度,任何徒勞的掙扎都只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劑。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
一具滾燙、堅硬如鐵的軀體,在黑暗的水中猛地貼了上來。
賀聞璟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深海探照燈微弱的光暈下,翻湧著駭人的瘋狂與決絕。
男人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自己頭盔上的主呼吸面罩!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倒灌進男人的口鼻。
但賀聞璟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寬厚的大手死死扣住沈書黎的後腦勺,將那個屬於自己的、完好無損的呼吸面罩,硬生生塞進了青年的嘴裡。
「吸氣!」
賀聞璟隔著頭盔玻璃,用嚴厲、不容抗拒的口型對他吼道。
純淨的氧氣瞬間湧入沈書黎幾乎要炸裂的肺部。
他貪婪地吸了一大口,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但下一秒,沈書黎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心臟猛地一抽。
【這老瘋狗!萬米深海,沒有呼吸面罩他能撐多久?!】
沈書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瞬間布滿了驚恐的紅血絲。
他拼命掙扎著,想要把呼吸面罩還給男人。
但賀聞璟的力氣太大。
男人那條結實有力的右臂,死死環住青年的腰肢,將他牢牢禁錮在自己懷裡。
隨著抗壓服內自動充氣裝置的啟動,兩人像連體嬰一樣,開始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急速上浮。
賀聞璟左腕上的那串紫檀佛珠,在海水中浮動著。
木質珠子不經意間擦過沈書黎的側臉,帶來一種令人心碎的觸感。
十五秒後。
賀聞璟的臉色開始發青,胸膛因為極度缺氧而劇烈地起伏著。
沈書黎眼底泛起一抹殷紅。
他沒有再掙扎,而是強硬地反扣住男人的手腕,一把扯下自己嘴裡的呼吸面罩,迅速塞回賀聞璟的嘴裡。
男人沒有拒絕,深吸了一大口氧氣後,再次將面罩遞了回來。
在這片被死神凝視的萬米深淵中。
兩人共用著唯一的一個呼吸面罩,進行著一場慘烈的、關於生與死的極限拉扯。
深海的冰冷刺骨,卻抵不過彼此交融的體溫。
每隔十幾秒,面罩就會在兩人之間傳遞一次。
在沒有面罩的間隙。
沈書黎被迫閉著氣,海水刺痛著他的眼睛。
他透過昏暗的光線,死死盯著面前的賀聞璟。
男人那張冷硬俊美的臉龐,雖然因為缺氧而顯得蒼白。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始終緊緊地鎖在沈書黎身上,透著一種能將人溺斃的縱容與深情。
仿佛只要懷裡這個人還活著,他就能撐起整片崩塌的天空。
上浮的過程,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五千米……
三千米……
隨著深度的減小,水壓逐漸降低,但氧氣瓶里的儲備也已經徹底見底。
「滴——警告。氧氣耗盡。」
微型電腦上,最後一點紅光也隨之熄滅。
呼吸面罩里,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氧氣送出。
賀聞璟將那個沒用的面罩隨意地扔進海里。
男人深吸了最後一口微薄的殘存空氣。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在海水中霸道地將沈書黎整個人圈進懷裡。
寬闊滾燙的胸膛,緊緊貼著青年單薄的後背。
男人低下頭,下巴擱在沈書黎的頸窩處,仿佛想要用自己的體溫,為他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肺部傳來的劇痛,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瘋狂攪動。
沈書黎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他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結實手臂,正在一點點、無可奈何地失去力氣。
「賀聞璟……」
沈書黎在心裡絕望地吶喊。
他努力想要轉過頭去看看身後的男人。
卻發現,賀聞璟的眼睛已經半闔,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的黑眸,此刻已經失去了焦距。
男人那顆性感的喉結,再也沒有了滾動的力氣。
唯一還在堅持的,是他那隻死死扣在沈書黎手腕上的大手。
就算失去意識,也不肯鬆開半分。
「不……」
沈書黎眼角的淚水,瞬間融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青年猛地轉過身,雙手粗暴地捧住男人那張蒼白冰涼的臉龐。
在那串紫檀佛珠划過臉頰的瞬間。
沈書黎毫不猶豫地仰起頭。
他將自己肺里強忍著的、最後一口珍貴的氧氣。
嘴對嘴,蠻橫地渡入了賀聞璟的口中!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情慾,卻帶著無盡絕望與瘋狂的深吻。
沈書黎淡紅的薄唇,死死貼著男人冰涼的唇瓣。
他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掐進賀聞璟的後頸肉里。
【賀聞璟,老子不許你死。】
沈書黎在瀕臨昏迷的最後一刻,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在男人的唇邊咬下了一句囂張、卻又讓人心碎的誓言。
「賀聞璟,你敢死在這兒……」
「老子上去就帶著星火風投的千億嫁妝,立刻改嫁!」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書黎的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而就在他們上方不到一百米的海面上。
數道刺眼的高強度探照燈光柱,如同破曉的利劍,狠狠撕裂了深海的無盡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