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煙火掩暗傷，烈酒問凡心

  但他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好，不說就不說。但你要記住，不管看到了什麼，那都不是真的。」

  「……嗯。」聞辛悅坐起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聞到血腥味，能感受到刀刃刺入血肉時的阻力，能聽到吳老狗倒下時的悶響。

  她不敢告訴陳皮。

  她怕這個預言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扎在兩人心裡的一根刺。她更怕，自己真的會成為那個親手毀掉一切的人。

  歸墟殿的陰影，終究是在長沙城日復一日的煙火氣中淡了下去。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陽光正好。聞辛悅換了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提著幾盒上好的點心，去解家拜訪。

  剛走到解家那雕花朱漆的大門前，便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往外走。那人生得文質彬彬，眉眼溫潤，手裡還拿著一卷古籍。兩人在門檻處擦肩而過，那人見著聞辛悅，禮貌地停步，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溫雅的笑意，輕聲說了句：「聞小姐，幸會。」

  聞辛悅也點頭回以淺笑。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剛處理完手頭事務、從後院走出來的解九爺眼裡。解九爺搖著摺扇，看著聞辛悅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又看了看那男人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辛悅來了。」解九爺笑著迎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剛才那位，是城南書局的少東家，也是個愛書的痴人。我看他剛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在看一位普通的客人。」

  

  聞辛悅聞言，無奈地笑了笑：「九爺就別拿我尋開心了，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客套罷了。」

  「哎，緣分這東西，往往就是從客套開始的。」解九爺搖著扇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咱們九門裡，能配得上你的年輕人可不多。老四內位算一個，也不能只有他一位吧，這好不容易來個看著順眼的，你可別急著把人推了。」

  聞辛悅只當他在開玩笑，並未放在心上。可這話，卻不知怎麼的，長了翅膀似的，沒半日就傳到了陳皮的耳朵里。

  當晚，吳家大院的偏廳里，酒香四溢。

  陳皮破天荒地沒有去盤口巡夜，而是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幾壇吳老狗珍藏的烈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平日裡冷硬如鐵的面容，此刻在微醺中透出幾分罕見的煩躁與頹喪。

  「我說老四，」吳老狗披著件外衣，手裡牽著那條小白狗，看著陳皮這副模樣，忍不住樂了，「你這酒量，平時對付那些地痞流氓一打十都不帶喘氣的，怎麼今兒個幾杯貓尿下肚，就把自己灌成這樣了？」

  陳皮沒有理他，只是將空了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聲音悶悶的：「老五，你談過戀愛，你告訴我……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吳老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差點一口酒噴出來。他放下酒杯，湊近了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皮，嘖嘖稱奇：「我的四爺啊，你這是在凡間動了凡心，還是被哪個小妖精勾了魂了？」

  陳皮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冷厲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與焦躁。

  「你別笑。」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我就是……心裡亂。」

  吳老狗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條斯理地說道：「愛一個人啊……就是你會變得不像你自己。你會因為她說的一句話，高興得像個傻子；也會因為她一個眼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頓了頓，看著陳皮，一針見血地問：「怎麼，聞小姐那邊，出狀況了？」

  陳皮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他腦海中浮現出解九爺那句「緣分從客套開始」，以及那個文質彬彬、對聞辛悅笑得一臉溫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