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終於活的像個人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皮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著。他轉過頭，看著聞辛悅，眼底的冷冽瞬間化為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與慌亂。

  聞辛悅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她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眼底滿是狡黠：「四爺，你這是……吃醋了？」

  陳皮被她這麼一問，耳根瞬間紅透了。他別過頭，不敢看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聲音悶悶地開口：「誰吃醋了。我就是……就是覺得那人不懷好意。」

  「是嗎？」聞辛悅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那四爺昨晚去五爺家喝酒，是不是也因為吃醋了？」

  陳皮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怎麼知道？」

  聞辛悅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肚子，柔聲道：「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陳皮愣住了。

  他看著聞辛悅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只覺得心底那股焦躁與不安，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陳皮習慣了用九爪鉤解決敵人，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心底翻湧的感情。

  於是，他開始躲著她。

  不是不見，而是刻意錯開。她來九門議事，他便藉口巡盤離開；她端了湯去他房裡，他便說自己已經吃過了。聞辛悅一開始以為他是在忙，直到有一天，她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河邊的樹上，望著天發呆。

  她站在樹下看了他很久。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身上，那張總是冷硬的臉，此刻竟透出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

  聞辛悅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見她，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靠近，就會忍不住說出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話。他怕那句「我會慢慢等你」變成真的，怕自己真的變成一個會吃醋、會心慌、會因為一個男人對她笑就整夜睡不著的普通人。

  他怕。

  聞辛悅沒有出聲。她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九門，照常端湯，照常被他躲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依舊沒有戳穿他。

  直到第六天傍晚，她去了河邊，看見他坐在那棵樹上。

  她腳尖一點，身形輕盈地躍上樹杈，穩穩地落在了比他高出一截的枝幹上。

  陳皮正望著天出神，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響。他猛地抬頭，就看見聞辛悅坐在上方的樹杈上，裙擺垂下來，在晚風裡輕輕晃。

  她低頭看著他，眼底帶著笑：「四爺，樹上的風景，比樹下好嗎？」

  陳皮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髮絲，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逃避，像個笑話。

  「……你怎麼上來了。」他聲音低啞，別過頭去，不敢看她。

  聞辛悅輕笑一聲，從樹杈上跳下來，穩穩落在他身邊。

  「陳皮，」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卻堅定，「你躲了我六天。」

  陳皮渾身一僵。

  「你是不是覺得，」她繼續說，眼底泛起一層水光，「你一旦承認了，就會變得不像你自己？」

  陳皮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那份他從未見過的、毫無保留的深情。

  「你不是。」聞辛悅輕聲說，「你只是……終於像個活人了。」

  陳皮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陽沉入地平線，久到樹下的蟲鳴聲漸漸響起。

  「我……」他頓了頓，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我不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