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煙火人間

  那場雨夜的血腥氣，終究是被人間煙火給蓋了過去。

  自那以後，陳皮依舊是他那個行事狠辣、不講情面的閻羅，但在聞辛悅面前，他硬生生地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名為「縱容」的殼。

  長沙城的清晨總是醒得早。天剛蒙蒙亮，陳皮便已起身。他習慣在院子裡練九爪鉤，鐵器破空的聲音清脆而冷硬。聞辛悅便披著外衣，端著一杯溫熱的茶，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他。他也不避諱，只是招式間的殺氣收斂了幾分。練到酣暢淋漓時，聞辛悅便會走上前，用帕子替他擦去額角的薄汗，再將茶遞到他唇邊。陳皮就著她的手喝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繾綣。

  九門的日常，遠沒有外人想像的那般驚心動魄，更多的是盤根錯節的利益與市井間的煙火。

  每逢秋日，湘江里的螃蟹肥美，便是陳皮最忙碌也最守規矩的時候。他親自去江邊挑了十兩一隻的肥蟹，挨家挨戶地送。自從與二月紅解開了心結，連帶著與佛爺的關係也得到了緩和。有了聞辛悅以後，到哪一家都避免不了一頓調侃。

  送完最後一家，他回到自己宅子裡，聞辛悅已經在廚房忙碌了。她繫著圍裙，手裡拿著蟹八件，正細緻地挑著蟹肉。陳皮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悶聲說：「別弄了，讓下人做就是。」

  聞辛悅回頭，用沾著蟹黃的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你愛吃，我才要親手弄。外頭的人，哪有你吃得仔細？」

  陳皮便不再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他不懂什麼風花雪月，但他知道，這滿長沙的繁華，都不及眼前人低頭剝蟹時的一抹淺笑。

  偶爾，九門的人也會聚在一起。張大佛爺、二月紅、半截李……大家圍坐在一張桌前，桌上擺著老酒和幾碟下酒菜。不談地宮裡的兇險，不談隕銅的秘密，只聊些市井瑣事、戲文老酒。

  陳皮坐在聞辛悅身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聞辛悅便在一旁替他布菜，偶爾低聲提醒他少喝些。陳皮便聽話地放下酒杯，轉而握住了她的手。

  半截李看著他們，忍不住打趣：「四爺，你這鐵樹開了花，倒是比誰都上心。」

  陳皮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三爺若是羨慕，也該給大嫂買支新簪子了。」

  眾人鬨笑。聞辛悅的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

  夜深人靜時，兩人並肩坐在院子裡。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陳皮靠在椅背上，聞辛悅的頭枕在他的肩上。

  「陳皮。」她輕聲喚他。

  「嗯？」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他不懂愛，但他懂「想要」。他想要她一直在身邊，想要她只對自己笑，想要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好。這種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在經歷了生死之後，終於化作了細水長流的守護。

  江湖有路，九門的路不知能走多遠。那些九死一生的過往，終究化作了老友閒談里淺淺一提的舊事。而屬於陳皮的餘生，只剩身邊這個，他拿命去護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