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九門群嘲四爺

  長沙城的冬日，雖沒有北方的凜冽，但那股子濕冷也足夠讓人縮著脖子走路。

  九門在玉樓東的包廂里設了局，名義上是解九爺新得了一副前朝的古棋譜，請大伙兒來掌掌眼。實則，這不過是長沙城這群大佬們湊在一起喝酒吹牛的由頭。

  包廂里熱氣騰騰，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下酒菜，酒香混著茶香，熏得人微醺。

  張大佛爺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和半截李下著棋。二月紅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吳老狗手裡抱著個新得的小狗崽，黑背老六盯著吳老狗手裡的小狗崽，想著怎麼給白姨弄回去。霍仙姑聽著齊八爺的嘀嘀咕咕，齊鐵嘴則搖著摺扇，嘴裡滔滔不絕地算著最近長沙城裡的運勢。解九爺坐在那閉目養神。

  陳皮則是踩著點進來的。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紋的玄色長衫，外頭罩著一件黑色的大氅。剛一進包廂，帶進了一股子外頭的冷風。他神色淡淡，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臉，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老四，你今兒可算是來晚了。」齊鐵嘴最先開口，搖著摺扇打趣，「莫不是在家陪辛悅，捨不得出門了？」



  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酒，剛準備仰頭飲下，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因為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大氅的領口微微敞開，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平安扣，正安安靜靜地貼在他胸口的衣襟上。

  那玉佩雕工算不上多麼精細，甚至邊緣還有些打磨得不太平整的痕跡，但玉質溫潤，被他的體溫捂得發亮，與他身上那股子冷硬的殺氣格格不入。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半截李手裡的棋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指著陳皮，又看了看那枚平安扣，半天憋出一句：「老四，你這……什麼時候開始信佛了？這平安扣，保平安的？」

  張大佛爺也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陳皮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陳皮這品味，倒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二月紅則是輕笑出聲，搖了搖頭：「陳皮這玉，雕工雖糙，但勝在心意。只是不知，這是哪家的手藝？」

  陳皮被這幾人盯得渾身不自在。他下意識地伸手，將那平安扣塞回衣襟里，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瞪：「懂個屁！這叫壓殺氣！老子殺人太多，戴個石頭壓壓怎麼了？」

  齊鐵嘴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哎喲喂！老四，你這殺氣要是能用一塊石頭壓住，那長沙城早就太平了！我看你這哪是壓殺氣，分明是被人拴住了脖子！」

  「八爺，你找死是不是？」陳皮眼神一凜，九爪鉤在袖子裡發出輕微的機括聲。

  「哎哎哎，老四，四爺息怒！」齊鐵嘴趕緊往後縮了縮，但嘴還是沒停，「我這不是替辛悅高興嘛！辛悅這手藝，真是……巧奪天工，別具一格啊！」

  陳皮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張大佛爺看著陳皮這副難得吃癟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對半截李說：「三爺，您看陳皮這變化，是不是比咱們誰都快？」

  半截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可不是嘛。想當年，四爺在盤口上，誰敢多看一眼他的刀，第二天就得橫著出去。現在倒好，脖子上掛個平安扣，跟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

  「三爺！」陳皮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你再說一句試試！」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半截李趕緊擺手，但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二月紅看著陳皮，溫聲開口：「陳皮，辛悅這丫頭，是個好姑娘。你這輩子，算是找對人了。」

  陳皮聞言，動作一頓。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被體溫捂熱的平安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眼尖的齊鐵嘴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