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宋冉的目光卻悄悄落在李瓚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帶著一層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卻絲毫不顯粗糙，反而透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在看什麼？」李瓚的聲音突然響起，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宋冉被抓包，臉頰瞬間發燙，急忙收回目光，假裝看向窗外：「沒、沒看什麼，就是覺得外面的樹長得挺好的。」
她的謊言太過拙劣，連自己都覺得心虛，忍不住抬手捋了捋鬢角的碎發，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李瓚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而磁性，像羽毛輕輕搔在宋冉的心尖上。
他沒有拆穿她的謊言，只是輕輕轉動方向盤，道：「快到了。」
「帶你去看場電影。」李瓚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車裡的靜謐。
「是什麼電影？」她輕聲問，打破了車廂里流淌的、並不令人尷尬的安靜。
「一部愛情片。」李瓚答得很快，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新上映的，評分還不錯。」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只是耳廓卻似乎被窗外透進的陽光染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微紅。
宋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她的心，像被溫水浸過，一點點舒展開來。
到了電影院，時間尚早。
李瓚去取票，宋冉站在一旁，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零食櫃檯。
「想吃點什麼嗎？」李瓚拿著兩張票回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爆米花？」她指了指那個亮著燈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機器，「看電影好像總要配這個。」
「好。」李瓚沒有任何猶豫，走向櫃檯，片刻後，拿著一大桶金黃油亮的爆米花和兩杯可樂回來。
他一手抱著爆米花桶，一手拿著飲料，臂彎里還夾著她的米白色小包。
看著他有些「負重」卻依舊挺拔的身姿，宋冉伸手想接過來：「給我拿一點吧。」
「不用。」李瓚側身避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檢票口的方向，「走吧，快開場了。」
影廳不大，座位是柔軟的布藝沙發，李瓚選了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既能清晰看到屏幕，又能避免被打擾。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在狹小的空間裡交織，格外曖昧。
話音剛落，影廳的燈光便漸次暗下。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宋冉能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爆米花甜膩的氣息，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大銀幕亮起，光影在兩人臉上流淌。
李瓚坐得很直，雙手搭在扶手上，一隻手隨意地放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指節分明，在銀幕反射的微光中輪廓格外清晰。
宋冉努力讓自己專注於電影。
可那雙手，總是不經意間闖入她的餘光。
她偷偷瞄了一眼。
他看得很專注，側臉線條硬朗，鼻樑高挺，銀幕上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她的視線鬼使神差地滑向他的手——
那隻手動了。
修長的指尖輕輕落在她身側的扶手上，然後，覆上了她的手背。
溫熱，乾燥，帶著薄繭的觸感。
宋冉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她沒有動，甚至不敢呼吸，只是僵在原處，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觸碰上。
他的手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樣覆著。
她的掌心開始沁出薄汗。
電影在演什麼，她已經完全不知道了。
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比背景音樂還要響亮。
怎麼辦，那麼久了還是會對年少時的阿瓚瘋狂心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是一個世紀——他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整個手掌握進了掌心。
宋冉終於轉過頭。
銀幕的光影里，李瓚正看著她。
那雙平日裡總是沉穩專注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藏著星星。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揚起，那抹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又通過交握的手，傳遞到她的心裡。
「你根本沒在看電影。」
「嗯。」他毫不否認，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在看更好看的。」
她的臉頰瞬間燒起來，卻捨不得抽回手。
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膠著，銀幕上的對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只停留了一瞬，便克制地收回。
但他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知是誰先靠近的，也許是兩個人同時。
等宋冉回過神來時，她的頭已經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頜，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在黑暗中交織成無聲的默契。
電影到了高潮，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
宋冉的睫毛顫了顫。
下一秒，李瓚低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笑意：「別看他們。」
「那看什麼？」
「看我。」
宋冉忍不住笑了，卻沒有抬頭，只是在他肩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你又不是電影。」
「嗯。」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溫和而饜足，「我是你的座位扶手。」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手，自始至終都墊在她和扶手之間，怕她硌著。
這個男人的細心，永遠在不經意間讓人心動。
宋冉悄悄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他握著她的那隻手上，輕輕握住。
黑暗中，李瓚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
電影結束時，燈光重新亮起。
宋冉從他肩上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假裝鎮定地整理衣角，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握著。
李瓚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站起身，順勢把她也帶起來，自然地接過她的包，然後低頭看她：「走吧。」
還是那兩個字，和來時一樣。
可宋冉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被他牽著，穿過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出影廳。走廊里的燈光有些刺眼，他的手卻始終穩穩地握著她的，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路過那台爆米花機時，李瓚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宋冉抬頭。
他看著那台機器，若有所思：「剛才那桶，你好像沒吃幾口。」
宋冉一愣，隨即失笑。他居然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被別的東西分心了。」她輕聲說。
李瓚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那下次補上。」
下次。
宋冉抿了抿唇，壓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好。」
走出電影院，夜色已濃。街道上的車流燈光匯成溫暖的河流，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李瓚握著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口袋裡暖烘烘的，是他體溫的餘熱。
宋冉側頭看他，他的目光依舊看向前方，耳廓卻又染上了那層熟悉的微紅。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夜風微涼，掌心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