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燈火從窗外流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車裡沒開音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和兩人安靜的呼吸。
「累嗎?」李瓚問。
「不累。」宋冉搖搖頭,想了想又誠實地說,「好像有點興奮過頭了。」
他輕笑一聲,趁著紅燈轉過頭看她。
車廂里光線昏暗,只有儀錶盤的微光映著他的輪廓,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興奮什麼?」
宋冉被問住了。
是啊,興奮什麼?不過是一場電影,不過是他牽了她的手,不過是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這些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可她的心跳,從影廳里到現在,就沒真正平復過。
「不知道。」她老實回答,聲音小小的,「就是……有點高興。」
「宋記者倒是實誠。」
宋冉聽出他語氣里的笑意,耳朵尖悄悄熱了。她把臉轉向車窗,假裝在看外面的夜景。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的側臉,還有自己模糊的輪廓。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滑入夜色。
「其實我也挺高興的。」李瓚忽然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宋冉愣了一下,慢慢轉回頭。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唇角卻微微上揚著。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電影院,黑暗裡他試探著伸過來的手,指腹帶著一點薄繭,先是碰到她的指尖,頓了頓,然後整個握住。
那隻手很暖。
暖得她到現在,掌心好像還留著那股溫度。
「阿瓚。」她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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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手心出汗了,是跟我待在一起緊張嗎?」
車內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笑出聲來。
不是平常那種克制的笑,是真正被逗笑的、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聲。
「宋記者,」他趁著換擋的空檔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縱容,「看破不說破,這個道理不懂嗎?」
「啊……這樣嗎?」宋冉一臉迷茫的撓了撓頭,隨口說了句「沒事,以後就不緊張了。」
「以後?」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玩味,目光仍看著前方的路,可宋冉莫名覺得,他像是在看她。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心跳漏了一拍,又補了兩下。
「我是說……」她腦子飛快地轉,「就是,多見幾次,習慣了,就不緊張了嘛。」
這解釋聽起來倒也合理。
李瓚沒說話。
車子裡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變得格外清晰。
宋冉偷偷瞄了他一眼,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可他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被路燈拉得忽明忽暗。
「冉冉,你說我們以後,會過得很好嗎?」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瓚就這樣把這個難回答的問題問出來了。
其實他能感覺到很多時候,宋冉看他的眼神,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心疼摻雜其中。
就好像他受過很多苦難一樣。
可是他現在很好,他不希望她再露出那樣的神情來。
因為他也會心疼。
宋冉怔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盪開,攪動了心底最深處的某個角落。
——以後。
——會過得很好嗎?
她想起上一世的李瓚。想起他沉默時眼底的疲憊,想起他獨自扛下所有時的背影,想起那些她後來才知曉的、他一個人熬過的長夜。
他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傷,卻從來不說。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沉重都藏起來,只給她看最溫柔的那一面。
心口突然湧上一股酸澀,像有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
「會的。」
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李瓚轉過頭看她,似乎沒料到她會回答得這樣快。
車廂里光影流動,又一盞路燈的光從她臉上滑過。
宋冉垂下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熱意逼回去。
「阿瓚。」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悶。
「嗯?」
「你會很幸福的。」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車窗外的整片燈火,「我們會很幸福的。」
李瓚看了她兩秒,然後收回目光,唇角彎了彎。
「這麼肯定?」
「嗯。」宋冉點點頭,又把臉轉向車窗,聲音小小的,像是說給自己聽,「因為你值得。」
因為你值得這世間所有的好。
因為你上一世吃了太多苦,這一世應該被溫柔以待。
因為我要你過得好。
這些話她沒說出口,只是把臉貼在微涼的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流光溢彩。
眼眶有點熱,鼻子有點酸,但她忍住了。
不能讓他看出來。不能讓他知道她在心疼什麼。
那些上一世的苦,她一個人記著就夠了。
我的阿瓚這一世可千萬不要再那麼苦了。
「怎麼了,怎麼感覺你要哭了呢?」
李瓚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宋冉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扭過頭來瞪他:「誰要哭了,你才要哭了呢。」
她眼眶確實有點紅,像只倔強的小兔子。
「好,是我要哭了。」他順著她說,語氣軟得像三月的風,「被我們冉冉感動哭的。」
宋冉被他這句話逗得彎了彎嘴角,眼裡的那點水光還沒褪盡,卻已經漾開了笑意。
「油嘴滑舌。」
「冤枉。」李瓚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卻認真了幾分,「我是認真的。冉冉,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
宋冉側頭看他。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他臉上滑過,明明滅滅的光影里,他的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她想,上一世的自己是不是瞎了眼,才會錯過這樣好的人。
「阿瓚。」
「嗯?」
「以後每天都要開心。」
李瓚笑了笑:「這要求有點難。」
「難什麼難,」宋冉認真起來,「我每天給你講笑話,逗你開心。」
「你講笑話?」李瓚挑眉,「那可能有點難。」
宋冉氣得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李瓚!」
李瓚笑出了聲。
車廂里飄蕩著他的笑聲,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餘韻,落在宋冉心裡,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也跟著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熱。
但她這次忍住了,只是把臉轉回去,假裝看窗外的夜景。
像這樣開心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