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車子停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區樓下。
李瓚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她：「想吃什麼？」
宋冉眼睛還亮亮的，剛才那點紅眼眶早就被夜風吹散了。
她想了想，說道：「燒烤！」
李瓚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大晚上吃燒烤？」
「對啊，燒烤就是要晚上吃才有靈魂。」宋冉振振有詞，「而且要那種路邊攤，小馬扎，矮桌子，煙火氣十足的。」
李瓚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宋冉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小聲補充：「當然，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去吃別的……」
「沒有不喜歡。」李瓚打斷她，推開車門，「我知道有一家，離這兒不遠。」
宋冉眼睛一亮，趕緊跟著下車。
初秋的夜風已經帶了點涼意，她剛站定，身上就多了件外套。
李瓚的外套。
帶著他身上那種乾淨好聞的氣息，還殘留著體溫的暖意。
「穿上。」他說，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宋冉乖乖把胳膊伸進袖子裡，外套太大，袖子長出一截，她甩了甩，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動物。
李瓚看著她的動作，眼裡有笑意一閃而過。
他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放進外套口袋裡。
「走吧。」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被他握得很緊。
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
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拐過一個彎，燒烤攤的香味撲面而來。
炭火的氣息混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夜風裡飄散。
幾張矮桌支在路邊，紅色塑料凳歪歪扭扭擺著，幾桌客人正熱火朝天地吃著聊著。
李瓚牽著她走到最角落的那桌，用手裡的紙巾把桌面和凳子擦了一遍，才示意她坐下。
「想吃什麼？」他在對面坐下，把菜單遞給她。
宋冉接過菜單，低頭認真研究起來。
「羊肉串，牛肉串，雞翅，土豆片，金針菇，茄子……」她念著念著，突然抬頭，「你能吃辣嗎？」
李瓚點頭：「能。」
「那就中辣！」宋冉滿意地繼續低頭，「再來兩串烤饅頭片，年糕也要……」
小饞貓，李瓚心裡默默的想。
宋冉念了一長串，抬頭看見李瓚正看著她。
「怎麼了？」她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李瓚收回視線，起身走向攤主，「我去點單，你坐著。」
宋冉看著他走向燒烤攤的背影。
他穿著件簡單的黑色T恤，站在煙火繚繞的攤位前，認真地跟攤主說著什麼。
修長的手指在菜單上點了點，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炭火噼啪作響，偶爾有火星濺起來，在夜色里劃出一道短暫的光痕。
宋冉托著腮，看著李瓚走回來。
他手裡拎著兩瓶玻璃瓶裝的北冰洋，橙色的汽水瓶身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
「點好了？」她問。
「嗯。」李瓚坐下，把汽水放到她面前，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墊在她手邊，「一會兒烤茄子有蒜蓉，別弄衣服上。」
宋冉看著他做這些事，忽然覺得心裡軟軟的。
阿瓚就是這樣，話不多，可什麼事都想得周到。
「阿瓚。」她喊他。
「嗯？」
「你以前有帶女孩子來吃路邊攤嗎？」
她故意問道。
李瓚正要擰開自己的汽水瓶蓋，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抬眼看她，眼神有點無奈。
「沒有。」
「真的？」
「真的。」他把汽水瓶推到她面前，瓶蓋已經擰開了，「第一次帶人來。」
宋冉滿意地彎起眼睛，低頭喝了一口汽水。
冰冰涼涼的，甜甜的，帶著橘子味的汽泡在舌尖炸開。
「你呢？」李瓚忽然問。
她沒說，其實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和一個男生，坐在路邊攤，喝同一瓶汽水，手還被放在同一個口袋裡暖著。
但這話說出來有點太不矜持了。
李瓚沒追問，只是眼裡又浮起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什麼都看透了似的。
第一把串兒很快端上來了。
羊肉串滋滋冒著油光，辣椒麵和孜然粒均勻地裹在上面，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宋冉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串，吹了吹，咬下一口。
「小心燙。」李瓚說。
晚了。
宋冉被燙得嘶嘶吸冷氣，卻捨不得把肉吐出來，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李瓚看著她那副又狼狽又滿足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他伸手拿過她手裡那串，替她把肉擼到盤子裡，推回去：「涼一涼再吃。」
宋冉看著盤子裡散開的羊肉塊，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如果有一天當了爸爸，一定是個特別溫柔的父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先紅了臉。
趕緊低頭吃肉，不敢看他。
李瓚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從另一把串上取下幾塊牛肉，又放進了她盤子裡。
「多吃點。」
宋冉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也吃，我一個人吃不完。」
李瓚看了她一眼，沒再推辭，拿起一串慢慢吃著。
夜風一陣陣吹過來，帶著炭火的溫度和孜然的香氣。
周圍幾桌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聊天的聲音時遠時近。
宋冉吃著吃著，忽然發現一件事。
李瓚吃串兒的樣子很好看。
不緊不慢的，拿串的姿勢很穩，咬肉的時候不會把簽子含得很深，吃完的簽子整整齊齊碼在盤子一側。
不像她，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堆亂七八糟的簽子，東倒西歪的。
「你吃得好乾淨。」她看了看自己的簽子，上面還殘留著一點肉渣，「顯得我很狼狽。」
李瓚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那堆簽子拿過去，一根根把上面的肉渣擼下來，放到她盤子裡。
「吃吧。」
宋冉：「……」
她低頭乖乖把那點肉渣吃掉。
烤茄子端上來的時候，宋冉已經有點飽了。
但茄子太香了，蒜蓉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她忍不住又拿起筷子。
李瓚把茄子往她那邊推了推，起身又去點了幾串。
宋冉夾了一筷子茄子，看著他站在燒烤攤前的背影。
等他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碗。
「給。」
宋冉接過碗，低頭一看，是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
「吃點熱乎的，別光吃涼的。」
宋冉捧著碗，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忽然有點想哭。
「李瓚。」她喊他，聲音有點悶。
「嗯？」
「你……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啊？」
李瓚看著她。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因為是你。」
宋冉愣住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後她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疙瘩湯，小聲嘟囔：
「你完了，李瓚。」
「嗯？」
「你這樣……我會越來越貪心的。」
李瓚沒說話。
但他伸過手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宋冉低著頭，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夜越來越深了。
燒烤攤的客人漸漸散去，攤主開始收拾東西。
宋冉把最後一口疙瘩湯喝完，滿足地嘆了口氣。
「吃飽了？」
她點頭：「飽了，撐了。」
李瓚起身去結帳，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給你。」
宋冉接過來一看，是一串烤饅頭片，用油紙包著，還熱乎。
「留著，萬一回去路上餓。」
宋冉看著手裡的塑膠袋，又看看他。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