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的話音落下,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沈逸扣著陸硯的手指猛地收緊,他沒接茬,拉著陸硯直接繞過白皓朝電梯走去。
小圓攔在白皓面前,臉色發緊。
「白先生,您這什麼意思?」
白皓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緩緩合攏的金屬門板。
「替他好而已。」
「跟你們陸總比,我確實沒什麼資本。但有些坎,不是靠砸錢就能邁過去的。」
安保人員冷著臉跨前一步。
「白先生,探訪結束了,請離開。」
白皓沒再糾纏,轉身走向旋轉門。
外頭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白晃晃的刺眼。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梯顯示屏。
數字停在九層。
。。。
電梯轎廂里,沈逸靠著金屬內壁,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變大。
陸硯沒鬆手,順勢換了個握法,把沈逸發涼的手完全包進掌心,拇指壓在他虎口處用力揉按。
「他提的暴雨夜,是怎麼回事?」
沈逸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過去的事了。」
「沈逸。」
「我說過去了。」
電梯停穩,門剛開了一條縫,沈逸就抽回手走了出去。
陸硯跟在後面用房卡刷開門。
進屋後,沈逸徑直走到窗邊,一把拉開遮光簾。
天陰得很沉。
戈壁灘上的狂風卷著沙塵砸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遠處地平線上積壓的烏雲正急速朝酒店方向逼近。
沈逸盯著那片黑雲,手指死死摳住窗台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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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走到他身後半步站定。
「白皓大學時帶你去過什麼地方?」
沈逸背抵著窗框轉過身。
「陸硯,你管得太多了。」
「你的腿傷我能管,以前別人給你留的陰影我一樣要管。」
陸硯盯著他。
「你不說,我就讓何琛去查。查你大三的兼職,查白皓的行蹤,查你每一天下雨在幹什麼。」
沈逸氣極反笑。
「查出來又能怎麼樣?時光倒流?」
「那我就把當年踩過你的人,連本帶利挨個清算。」
陸硯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不像放狠話,倒像在下達一份不容更改的術前通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扣住沈逸的後頸,強迫他抬起頭。
「我不強求你立刻翻篇,但從現在起,誰也別想再拿這些事噁心你。」
沈逸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裡頭的火氣和占有欲幾乎不加掩飾。
他深吸了一口氣,偏頭避開陸硯的手。
「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兩人僵持了片刻。
陸硯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房門前停頓了一下。
「不管你說不說,我都會查到底。」
門板咔噠一聲合上。
沈逸像被抽乾了力氣。
大腿內側沒拆線的傷口因為剛才走得太猛,正扯著神經抽痛。
他沒法屈膝,只能僵硬地挪到沙發旁坐下,雙手死死攥著邊緣的皮革,指甲掐進掌心。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
走廊里,陸硯根本沒走遠。
他靠在門外的牆邊,直接撥通了何琛的電話。
「查沈逸大三那年的所有兼職記錄,盯死白皓當時的出入軌跡。另外,調出那幾年涉及沈逸的所有報警記錄,不管有沒有立案。」
何琛遲疑了一秒。
「陸總,這跨度有點大,而且如果是私下糾紛……」
陸硯看著走廊窗外開始傾盆的大雨。
「砸錢,找關係,用你手頭所有的資源。」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東西。」
剛掛電話,小圓氣喘吁吁地從樓梯口跑上來。
「陸醫生,沈哥他沒事吧?」
陸硯收起手機。
「在屋裡。」
「白皓走了?」
小圓猶豫著開口。
「安保看著他上的車。他上車前讓我帶句話。」
「他說,靠別人施捨來的底氣早晚會塌,這世上只有他見過沈哥最狼狽的樣子。」
陸硯冷笑出聲。
「讓他管好自己那攤爛帳。」
樓下片場隱約傳來哨聲,王導通過大喇叭吼著暴雨停工的通知。
陸硯看了一眼腕錶,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他拿出門卡,重新刷開房門。
沈逸還坐在沙發上,脊背繃得筆直,整個人在輕微發著抖。
外頭的暴雨徹底砸了下來。
陸硯大步走過去,單膝半跪在他面前。
「低頭,看我的手。」
沈逸眼神有點散。
陸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那兩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頸動脈上。
「心率太快了,別硬撐。吸氣,四秒……呼氣,六秒。」
掌心下脈搏的跳動沉穩有力。
沈逸盯著陸硯的臉,順著他的口令一點點調整呼吸。
十幾分鐘後,急促的喘息終於平復下來。
「我沒事。」
陸硯起身扯過床上的厚毛毯,連人帶手把他整個裹住,順勢坐在沙發邊緣,把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今晚我守著你。」
窗外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
沈逸被帶著體溫的毛毯裹著,緊繃的肌肉一點點軟了下來,閉上眼沒再掙扎。
。。。
大西北的暴雨說來就來,天色暗得像半夜。
影視城外圍,雷虎裹著軍大衣衝進休息帳篷,用力抖著帽子上的雨水。
「這鬼天氣!」
張武指遞過去一條干毛巾。
「剛才看見陸醫生急匆匆回去找沈逸了,沈逸那臉色不對勁啊。」
雷虎擦了把臉,壓低聲音。
「前陣子剛傷了腿,這會淋雨肯定受不住。」
「不過陸醫生看他那眼神,嘖。」
張武指問了一句。
「怎麼?」
雷虎擰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恨不得把人整個揣兜里。」
「我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這絕對不是普通兄弟。沈逸那脾氣,能讓他當眾主動牽手的,絕不是一般人。」
帳篷外,副導演林峰的助理抱著防雨布匆匆跑過,聽到閒扯,腳步頓了頓,立刻加快速度溜了。
。。。
夜裡十一點,雨勢轉小。
沈逸從沙發上醒來時,發現陸硯的外套正蓋在自己腿上。
陸硯靠在一旁,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沈逸嗓子有些啞。
「幾點了。」
陸硯按滅手機。
「十一點。」
「餓不餓?想吃什麼我讓人送。」
沈逸坐直身體。
「不餓。」
「你查到了?」
陸硯沒作聲,直接解鎖手機遞了過去。
那是何琛剛發來的三份掃描件。
第一份是沈逸大三的兼職登記表,介紹人填著白皓,地點是雲頂私人會所。
第二份是當年的出警記錄,報案人白某,涉嫌侵犯未遂,受害人拒做筆錄撤案。
第三份是白皓當晚的通話及打車軌跡。
沈逸平靜地看完,把手機推回去。
「所以,你都知道了。」
陸硯看著他。
「雲頂會所那晚,到底怎麼回事。」
沈逸沉默了一會兒。
「有個投資老闆看上我,白皓說只是去包廂喝杯酒,給兩萬塊。進去了那人就反鎖門,讓我脫衣服。」
陸硯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慘白。
沈逸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白皓報了警。警察進去的時候,我衣服被撕開了。」
「沒發生最後那步,所以我咬死沒做筆錄。白皓送我回學校,幫我處理了後門流出去的幾張照片。」
陸硯問他。
「他拿照片威脅你?」
沈逸扯了扯嘴角。
「沒有。」
「他只是每次下大雨的半夜都會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做噩夢,需不需要他過來陪。」
「幾年下來,他就成了唯一一個知道我這段爛事、還能『理解』我的人。」
陸硯站起身,眼底的冷意幾乎要結冰。
「他不是理解你,他是在一遍遍提醒你當時有多慘,好把你徹底套牢。」
沈逸靠回沙發。
「我知道。」
「所以我從來沒答應過他。」
屋裡只剩窗外淅瀝的雨聲。
陸硯把手機揣進口袋,順手拿過了門邊的雨傘。
沈逸抬頭看他。
「你想幹什麼去?」
陸硯回頭看著他。
「收點利息。」
「你先睡。從今天起,以後每次下雨,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