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一輩子都行，但別再一個人硬扛。」
沈逸在陸硯身前靠了很久，直到呼吸徹底平順下來。
他退後半步，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眼神恢復了平日裡的冷硬。
「別以為說兩句軟話，以前的事就能一筆勾銷。」
「不求一筆勾銷。」
陸硯看著他有些發紅的眼角，嗓子發乾。
「只求你以後別再把我推開。」
沈逸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七年前，你家裡到底怎麼說的？」
陸硯在他對面坐下，手肘撐著膝蓋，垂下視線。
「我媽查了你的檔案，知道你當時剛簽星耀，無依無靠。她說只要我不出國斷乾淨，陸氏旗下的所有影視業務線，會立刻在業內全面封殺你，讓你拿不到任何一個像樣的角色。」
沈逸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所以你就信了？」
「我不敢拿你的前途去賭。」
陸硯抬起頭。
「那是你拼了命才拿到的機會，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慾，把你的人生徹底堵死。」
沈逸呼出一口氣，視線移向窗外。
「那你為什麼連一句實話都不肯留？」
「你那時候性子太倔，也太替別人著想。」
陸硯直視著他。
「我要是說了實話，你絕對會轉頭放棄演戲，說沒關係你可以等。可我不願意讓你為了我退讓半步。」
沈逸嘴角扯了扯，泛起一陣冷意。
「所以你就用那種難看的冷暴力推開我？三個月不接電話，發消息不回。陸硯，你確實夠混蛋的。」
陸硯沒有辯解。
「是，我混蛋。」
屋裡陷入一陣長久的死寂，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
沈逸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那現在呢？你家裡要是繼續施壓，你打算怎麼辦？」
「那是我的事。」
陸硯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七年前我沒能力護住你，只能退。現在陸氏的醫療板塊和海外股權全在我手裡，誰也動不了你。」
沈逸放下水杯，眼神複雜。
「陸硯，我不需要做依附別人的菟絲花。」
「我知道。」
陸硯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貼著他腕間的脈搏。
「你從來都不是。七年前是，現在也是。」
沈逸掙了一下，沒能掙開，索性由著他握著。
「我還沒打算原諒你。」
「我等得起。」
陸硯鬆開手，退回原來的坐姿。
茶几上的手機在這時急促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小圓的名字。
沈逸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小圓壓低的聲音。
「沈哥，白皓拿著星耀殘餘項目的交接手續進片場了，說是要以監事身份核驗劇組的安全排期！」
沈逸掛斷電話，神色如常。
「該來的總會來。」
。。。
次日清晨六點，戈壁灘上的干風吹得帳篷帆布啪啪作響。
沈逸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戲服，低頭調整著大腿內側的護具綁帶。
小圓在一旁清點著隨身藥箱，臉色緊繃。
「沈哥，王導剛在對講機里發了火，白皓帶了兩個人一直在主控台那邊挑刺。」
沈逸扣緊護腕。
「片場是王導的地盤，輪不到他指手畫腳。」
帳篷門帘被掀開，陸硯拎著一隻保溫食盒走進來。
深灰色的防風外套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雷虎咬著半個包子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沖陸硯豎了豎大拇指，隨後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帘拉嚴實。
陸硯把食盒放在摺疊桌上，擰開保溫蓋，推到沈逸面前。
裡面是煮得軟爛的小米粥和切碎的清炒菜心。
「把早飯吃了。」
沈逸看了一眼。
「片場有熱豆漿。」
「你胃不好，別吃那些生冷的。」
陸硯把勺子遞過去。
「腿上的傷昨晚換過藥，今天動作幅度別拉滿。」
沈逸接過勺子，三兩口把熱粥喝完，抽了張紙巾擦嘴。
「白皓在外頭，你少插手。」
陸硯收起空碗，神色沉靜。
「他手裡的星耀授權今天上午就會失效，何琛已經帶經偵的人在路上了。」
張武指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沈逸，走位準備，投資方代表在看監視器。」
沈逸掀開帘子走出去。
片場休息區前，白皓穿著一身淺灰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正站在王導身後翻看統籌表。
看見沈逸走過來，他合上文件夾，快步迎上前。
「沈逸，片場連續出事故，我特地帶法務過來看看情況。」
白皓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試探。
「畢竟當年你在學校遇到難處，也是我第一時間出面。有些情分，外人不清楚，我們自己心裡明白。」
周圍幾個副導演和場記紛紛側過臉，視線在沈逸和白皓之間打轉。
沈逸停在兩步外，站得筆直。
「白先生，劇組的安全排查昨天已經由警方和陸氏法務做完公證，不需要無關人員操心。」
白皓笑了笑，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
「沈逸，別以為陸家能給你撐一輩子腰。當年雲頂會所那晚上的底細，陸醫生要是全知道了，你覺得他還會……」
「他全知道。」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側後方插了進來。
陸硯邁步上前，直接擋在沈逸身側，目光沉沉地壓在白皓臉上。
白皓臉色變了變。
「陸醫生，這是我和沈逸之間的舊事。」
「七年前雲頂會所的包廂是你定的，引他進去的人也是你，事後借著假好心搞心理控制的還是你。」
陸硯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休息區里字字清晰。
「趙天成半小時前已經交代了所有資金往來，涉案一點二億。你從他手裡拿的那筆中介費，經偵的傳票馬上就到。」
白皓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手指死死攥緊了文件夾邊緣。
全場一片死寂。
雷虎手裡的對講機險些滑落，王導端著保溫杯站在原地，眉頭擰成死結。
沈逸沒有再看白皓一眼，他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坦然地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陸硯垂在身側的右手。
兩隻手在大庭廣眾之下十指緊扣。
白皓的視線落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當年的爛帳，今天徹底結清。」
沈逸冷冷看著他。
「白先生，請回吧。」
陸硯握緊了沈逸冰涼的手指，拉著他徑直從白皓身邊走過，走向監視器前方的拍攝區。
經過白皓身側時，陸硯停下腳步，側頭丟下一句。
「離他遠點，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兩人並肩走入片場中央。
白皓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卻再沒一個人上前幫他撿。
王導猛地咳了一聲，抓起大喇叭大吼。
「看什麼看！燈光組到位，威亞組拉緊！全員準備實拍第一場！」
雷虎湊到張武指身邊，壓低了嗓門。
「老張，看見沒？這叫什麼？這就叫牌面。」
張武指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行了，少廢話，盯著威亞受力點，別讓沈逸的腿再扯著。」
片場大門外，兩輛掛著公務牌照的黑色車輛拉著警笛緩緩停下，
幾名穿制服的人員大步穿過風沙，徑直走向了臉色發白的白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