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城樓對決實拍正式開機。
戈壁灘上的日頭曬得人皮肉發燙，黃沙被干風颳進城牆青磚的縫隙里。
劇組全體人馬鋪開，三台軌道機位沿著城牆外沿架死。
高空搖臂懸在烽火台正上方，黑洞洞的鏡頭直壓下來。
王導坐在主監視器後頭，拿對講機外殼敲著摺疊桌沿，扯著破鑼嗓子催各組倒計時。
沈逸身上套著那件做舊的殘破黑甲。
甲片磨得發白，抹著一層暗紅黏稠的假血漿，胸口護心鏡斷成兩截。
他右手提著那柄八斤重的仿古精鋼長刀，刀尖拖在粗糙磚面上，劃出一道白印子。
大腿內側的縫合處被硬布料反覆磨蹭。
每走一步，皮肉都繃得發緊，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把貼身內襯全泡透了。
張武指順著威亞鋼絲摸了一遍，用力拽了拽安全扣。
主受力點挪到了陸硯畫的黑線上，整整上移了五公分。
沈逸往前跨了半步，把重心壓在右腳上。
拉力被胸骨和腰肋分走大半，腿根處的撕扯勁確實松泛了些。
陸硯站在攝影機死角的那截斷牆後頭。
他穿著深灰色防風外套，兩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沈逸的腰側，沒往旁邊挪過一寸。
雷虎頂著一身重甲，單手拖著長戟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
他是武行老把式，掃一眼沈逸下盤的虛浮勁，心裡就有了數。
雷虎暗自盤算著交手時收著兩分力道，免得真把帶傷的主演給打趴下。
王導抄起大喇叭大喊。
「全組各就各位！城樓對決第一場第一鏡，實拍！」
場記板在主鏡頭前「啪」地合上。
沈逸眼神驟然沉了下去，臉上所有疲態收得乾乾淨淨。
他沒等威亞向上提拉，雙腿在城磚上狠狠一蹬，壓低重心貼地前沖。
八斤精鋼長刀掄開一道圓弧，帶著風聲直劈雷虎面門。
雷虎沒料到他真敢下死手，倉促間雙手起戟招架。
鐺的一聲，兵刃撞在一處，火星迸濺。
精鋼戟杆劇烈震顫，震得雷虎虎口發麻。
這小子是真在拼命。
沈逸借著撞擊的硬勁，腰身在半空強行扭轉。
威亞鋼絲繃成一條直線。
受力點一提，空中擺動的橫向弧度超出排練範圍。
雷虎抓住空當，長戟往前一遞，直點沈逸肋下。
按照設計，沈逸該蹬牆借力翻滾避開。
但大腿內側那股勁猛地絞緊，疼得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沈逸沒躲。
他反手壓下刀背，貼著戟杆一路向下刮削，鐵屑直往外飛。
刀刃離雷虎脖頸不過寸許，沈逸手腕翻轉，刀尖擦著雷虎的頭盔划過去，削斷了半截紅纓。
那撮紅纓落進塵土裡。
雷虎眼底的凶性被徹底激了出來。
他大吼一聲，長戟橫掃。
「來！」
兩人在六米高的烽火台上實打實地拆招。
整整四十五秒，攝影機貼著軌道滑過去，一鏡到底。
逼仄的城磚上，兵器每碰一次都是悶響。
沈逸每一次騰空落地，膝蓋都得硬生生扛下下墜的衝力。
汗水混著頭頂的假血漿淌進眼裡，殺得生疼，他連眼皮都沒眨。
監視器後頭，王導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叫了聲好。
最後一合。
沈逸借著威亞拉力凌空躍起，雙手握刀，把全身重量全壓在刀刃上往下劈。
雷虎橫戟硬抗，雙膝被巨力壓得一彎，重重磕在城磚上，震起一片黃土。
王導的大嗓門傳出來。
「咔！保了！」
沈逸憋著的那口氣散了。
威亞鋼纜向下松放，沈逸雙腳剛踩到地面，右腿膝蓋一軟，整個人脫力往前栽。
旁邊的武行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灰影從斷牆後跨了出來。
陸硯幾步趕到，在沈逸砸上地磚的前一瞬，伸臂把人撈進懷裡。
下墜的力道不小，陸硯後退了半步穩住腳跟。
沈逸下巴磕在他肩頭，熱汗混著假血漿的氣味全撲在陸硯頸間。
陸硯右手墊在沈逸後背，避開堅硬的安全扣，隔著濕透的戲服摸到懷裡人劇烈起伏的胸膛。
陸硯聲音壓得很低。
「腿。」
沈逸喘著粗氣，手臂搭在陸硯肩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沒裂。」
陸硯沒聽他的，左手直接探下去，按在大腿內側上方。
指頭往下一壓，沈逸整條腿猛地抽動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
那片肌肉縮成死疙瘩，硬得發僵。
陸硯手上避開刀口敷料，掌心貼上去揉按那塊痙攣的肌肉。
「抽筋了還嘴硬。」
雷虎拎著長戟走過來，剛想說話，步子硬生生剎在兩步外。
陸硯單膝跪在地上，把沈逸大半個身子攬在懷裡，一隻手穩穩按在沈逸大腿根處，手法利落專業，可那股旁若無人的勁頭，外人根本插不進話。
雷虎摸了摸後頸，想起早上兩人十指緊扣的模樣，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張武指小跑過來解威亞搭扣。
「落地太急了，沒傷著吧？」
陸硯調整了手臂姿勢，讓沈逸把頭枕在自己頸窩。
「急性肌肉痙攣。下午的文戲推後兩小時，先冷敷。」
王導在遠處打了個手勢，示意照辦。
沈逸合著眼，額頭抵著對方的防風外套，急促地倒著氣。
陸硯手上力道一收，另一隻手直接穿過沈逸的膝彎，把人橫抱起來，站起身就往片場外走。
四周幹活的人全停了手裡的家當，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周圍只剩下風沙刮過旗杆的動靜。
沈逸猛地睜開眼，手指一把攥緊了陸硯胸前的衣襟。
「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