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付得起,就別中途喊停。」
陸硯貼著沈逸側頸開口,扣住他腳踝的五指隨之收緊。
沈逸沒有躲,後背仍抵著冰涼的瓷磚。
冰袋壓上大腿內側,痙攣的肌肉再次抽痛。
他滾動喉結,把悶哼壓了回去。
陸硯移開冰袋,用指腹沿縫合線邊緣檢查一遍,確認沒有滲血後才將干毛巾扔到他身上。
「穿好衣服。」
「去地下一層。」
沈逸拿毛巾擦掉腿上的水珠。
「我跟你一起去。」
陸硯站起身,低頭檢查他尚未恢復的右腿。
「以你現在的狀況,留在房間最安全。」
沈逸把濕透的內襯扔進髒衣簍,抓起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套上。
「我沒打算拖後腿。」
他走到陸硯面前,抬頭迎住對方。
「那通電話既然打到了陸氏總部,我必須弄清她的目的。」
陸硯看了他片刻,沒有再攔。
酒店電梯一路向下,樓層數字飛速變動。
轎廂內一片沉寂。
陸硯站在沈逸身側,垂落的手掌剛碰到他的手背,便翻腕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溫度發涼。
沈逸沒有掙脫,反而將手指探進他的掌心。
「我只怕你為了護住我,把自己輸乾淨。」
陸硯沒有回應,只將他往身邊帶了半寸。
兩人的肩膀緊貼在一起,呼吸在狹窄的轎廂里交錯。
提示音響起,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地下一層是酒店廢棄的設備區,長廊里只亮著幾盞昏暗的應急燈。
何琛守在走廊盡頭的鐵門外,手中捏著兩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陸總,人已經綁在椅子上了。」
何琛扶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還很硬,一直拿林峰擋事。」
陸硯鬆開沈逸,伸手推開生鏽的鐵門。
臨時訊問室只亮著一盞冷白燈,光線全部壓在正中央的鐵椅上。
孫凱的雙腕被尼龍束縛帶固定,身體縮在陰影里,冷汗已經浸透夾克衣領。
開門聲傳來,他立刻抬起頭。
陸硯沒有落座,徑直停在鐵椅前。
他今天沒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深灰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線條清晰冷硬。
「打給董事長辦公室的那通電話,都談了什麼?」
陸硯壓低語調,帶著手術室里不容反抗的威勢。
孫凱吞咽幾下,雙眼不停掃向四周。
「我,我打錯了。」
「當時太慌,隨便按了一串號碼。」
何琛上前一步,將幾張通話記錄列印件拍在孫凱面前的鐵桌上。
紙張擦過桌面,細碎聲響鑽進房間每個角落。
「打錯了?」
何琛點住其中一行數字。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撥出,通話時長七分四十二秒。」
「孫先生,打錯電話能聊七分多鐘?」
孫凱縮起肩膀,仍咬緊牙關。
「那是林導之前讓我聯繫的投資人,我真不清楚那是陸氏的電話!」
陸硯審視著他,面前仿佛擺著一塊即將切開的病理組織。
他俯下身,雙手撐住鐵椅扶手。
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
「你晚上十點半離開道具庫。」
「十點四十五分撥出這通電話。」
陸硯鎖住孫凱躲閃的雙眼,語速慢得令人心慌。
「偷拍結束後,你立刻向上匯報?」
「還是先接到指令,再去道具庫外蹲守?」
孫凱被壓得貼住椅背,呼吸徹底亂了。
「是林峰,都是林峰讓我乾的!」
「他欠了那麼多錢,想拿這段視頻敲詐你們換賭資!」
何琛從鼻腔里壓出一聲冷氣,隨後從西裝口袋取出那部錄音手機。
屏幕亮起,他按下播放鍵。
粗糙的電流聲散開後,孫凱的嗓音在房間裡迴蕩。
「黑哥,這東西上面有人要,價格絕對好商量。」
「只要視頻一發,陸氏那邊自然有人打錢。」
錄音就此中斷。
何琛把手機丟回桌面。
「林峰現在關在看守所,連電話都打不出來。」
「他拿什麼聯繫陸氏董事長辦公室?」
陸硯的手指在鐵椅扶手上輕叩兩次。
細微的聲響反覆扯動著孫凱的神經。
「誰讓你偷拍?」
「誰把沈逸的拍攝安排和我的行程交給你?」
孫凱盯住桌上的手機,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他全身發抖,下頜也控制不住地打顫。
「是,是蘇董的秘書。」
「她要求我拍到陸總和沈逸的,那種畫面。」
孫凱咽下混著血絲的唾沫。
「事成後給我一百萬,還能抹掉林峰那筆賭債的過橋記錄。」
沈逸靠著門邊牆壁,聽見這句話後,五指緩慢收攏。
何琛翻開手中的另一份文件。
「秘書叫什麼?」
「聯繫方式是多少?」
孫凱此刻只求保命,很快便將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
「叫陳婉,電話就是尾號7782的那個。」
陸硯直起腰,從口袋裡取出金絲眼鏡戴好。
鏡片遮住了他眼底翻騰的戾氣。
「她什麼時候聯繫你?」
孫凱喘息不止,始終不敢抬頭。
「半個月前。」
「就在陸總第一次來劇組的第二天。」
「陳秘書想弄清您到西北究竟為了什麼項目。」
「她讓我多盯著點。」
交代到後面,孫凱的嗓音越來越低。
「後來發現您一直和沈逸待在一起,她就讓我想辦法拍下來。」
房間內再無半點動靜。
半個月前。
陸硯踏進這片大漠的第一天,那邊就已經派人盯住了他們。
陸硯轉過身,隔著幾步望向沈逸,眼底壓著無法宣之於口的歉意。
沈逸沒有避開,只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怪陸硯。
陸硯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門外。
「把他看好,明早移交經偵。」
何琛應下,隨後跟著陸硯離開訊問室。
走廊冷風迎面吹來,稍稍衝散了幾人身上的悶氣。
何琛靠近陸硯,將嗓音壓低。
「陸總,航班信息剛查到。」
「蘇董的秘書今早訂了明天下午飛往西北的機票。」
「與她同行的,還有陸氏董事局三位核心董事。」
沈逸靠著走廊斑駁的牆面,嗓子乾澀發緊。
「她要親自過來?」
陸硯沒有回應。
他走到沈逸身前,直接扣住他的手。
五指越收越緊,沈逸的手骨都被擠得發疼。
何琛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查看屏幕,臉色隨即沉了下去。
「陸總。」
何琛開口時,語氣里多了少見的凝重。
「醫院那邊來消息了。」
陸硯側過臉。
「講。」
「您的外科主任職務,剛被董事局臨時凍結。」
何琛繼續查看手機上的內部通報。
「理由是私自挪用醫療資源,違反職業倫理規範。」
「醫院要求您立刻返回市內,接受專項調查。」
沈逸立刻抬頭,目光壓在陸硯側臉上。
走廊盡頭的排氣扇持續轟鳴。
窗外天色已經泛起灰白。
陸硯望著那扇生鏽的鐵窗,很久沒有動作。
他鬆開沈逸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腰,將人帶進懷裡。
「她開始動手了。」